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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来海垛子后,陈楚生就一直俯首于资料中,可资料看再多,也是纸上谈兵,他心里早就存了想实地考察的念头,现在时值盛夏,真是水量丰沛的季节,对于观察水文来说,也是个极有价值的时期。因此周一一上班,他便向部长提出了接下来一段工作想去邕州各处实地勘测的愿望。
部长微微皱了下眉,表情看起来有些个为难:
“小陈,虽说你提的要求完全在理,做水文的哪有不实地考察的,但咱们部的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现在要拨出专项资金进行大规模考察根本不可能的。”
“部长,我明白,其实也就是自己想去看看,对比着那些资料印证着看研究会更深入,我也是一个个地方慢慢来,不会铺那么大,至于来回的差旅费,我自己承担就可以,只希望部长您准我出去,然后给地方开些介绍信就可以了。”
部长推了推眼睛,半晌,他叹了口气:
“我准你就是。话说,这年头,你这样的年轻人,太少了。这样吧,其他地方我不能帮你,你可以先去川东的天玑县附近看看,那里水资源很丰富,另外那儿的县长是我多年的同学,我给你写份信,你到时候就住他们那吧,也可以省点住宿费用。”
“太感谢您了!”
陈楚生深深地鞠了个躬,部长能这样,已经是很是抬爱帮忙,他非常感激。
由于之前就谋划好久,加上部里也没什么事,第二天陈楚生从后勤那里支了匹马便孤身一人前往川东。
海垛子到川东之间要穿越太掖山脉,以前需要走上三日的路程,现在由于修了公路和隧道后一日便可穿山而过,天玑县就位于太掖山东侧,过了灞河最大的支流瞬江便到了这座川东大草原的把门,县城不大,但凭着依山傍水,也算是个风景秀丽之处。
陈楚生刚出发的时候天气甚好,可刚行了半日路就开始哗哗的下起大雨来,按说西北缺水,下雨是个好事,可今年夏季这雨来的也奇,比往年时间长不说,雨量也大得多。楚生是铁了心要去天玑县的,因此不管风雨如何扰人,他还是驱马一路前行。下了雨的山间道路崎岖,本来一日的路程,他整整走了一日半,而这雨就没有停过。等他感到瞬江边的时候,心中暗藏的焦虑就越来越大,眼前咆哮的河水翻滚着浊浪在河道中肆意冲撞,显然上游的水量激增,他用眼目测了下,河水水位已经超过平日正常水位。瞬江上一座有了点年份的钢铁支架的木桥是通往天玑县的唯一通道,楚生马行在桥上的时候心中又是一惊,目前河水距离这桥面不过两米,雨浸泡后的木头马踩在上面吱嘎作响,显然这几年没有好好维护过。他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若这雨再不停,只怕不光这大桥堪虞,位于瞬江一侧地势稍低的天玑县更令人担忧。
天玑县的县长是个木讷的人,看起来没少受过苦头,平日见到任何人都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是个不敢得罪任何人的老好人。之前部长已经跟他通话打过招呼,因此见到陈楚生拿出部长的信后,二话不说,笑眯眯一脸和善的让他安置到县府宿舍住去。但是当他听到陈楚生讲出对于瞬江水量的担忧后,他笑了笑,拍了拍陈楚生的肩道:
“小陈啊,我知道你是学这个的,很感谢你的关心。不过啊,我在这里住了20年了,从来没有见这瞬江发过大水,当地人也从来没有听说过。这西北大草原,又不是南方,雨珍贵的不得了,能这么下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你要说发水灾,这是要让人笑话的;再说,扰乱人心也不好,这要是什么事都没有,事后上面怪罪下来,老百姓骂起来,咱们谁都承担不起。”
陈楚生本来想开口跟他说,就在一百多年前,瞬江就发生过一次大水,并导致了河流的改道,后来看着县长佝偻胆怯的身影,他还是将话藏在了心里,点了点头,就先安置了下来再说。
接下来两天,这雨就没有停过,仿佛老天要将它一年的水都倒下一样,昼夜不停息。渐渐地,人们从一开始的欢喜、无视、厌烦变成担忧、害怕和恐惧。陈楚生每日都顶着风雨去县城外的河堤旁测量,晚上则管县长要了县志在研究,他的担忧也与日俱增。
周六这天,陈楚生刚从河堤回来,也不顾浑身湿漉漉的,就直奔县府而去,他知道,如果再不做出什么行动的话,河堤决口是迟早的事情,无论如何这次一定要县长有所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