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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儿何不带吴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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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阿陵卷木兰!


1楼2022-04-02 00:49回复
    2楼2022-04-02 0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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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生天的乌焰东升,烫在晦黑的目底。】
      【像是一浪胜过一浪的炳曜炽焰,烧起青白的云影,瞬息即以万乘之势席卷玉京城外的畿疆、虹旃烈扬的铁马,飞溅当空,直烧得人肺腑滚热。左魂右魄成为汹涌的具象,混迹于旦蒙消解的风霜里,听万千蹄声踏过,寒鳞层叠的甲胄于金轮之下沉鸣,苍碧的木兰正呈出一场更骄盛恢弘、傲立群雄的帝国昂然。】
      【如同始锲于射殿以东、那石卧碣上的满文「操演技勇」与「永垂法守」,淬厉成满清儿郎的刚胆与脊骨,关内数以百计的流光飞矢间,无人敢忘圣人、祖辈的诏诲,行至背道而驰的两端,因宗族的名讳与世间的发源同等紧要,世袭鼎阀的觉罗氏、钮祜禄氏、瓜尔佳氏云云以至茂齿的八旗子弟,始终秉持清醒的头颅,明以河山带砺的誓辞:弓矢定天下为先,识之未能尽于后。】
      【白山黑水的辛寒挡不住我们沸滚的吴钩,我们向白刃吻血、问世嚣无常,终将月明照进皎色的王都。此后每一段醉见飞星鞭金虬、命俦啸侣同风流的绮梦,紫禁城内寸尺寸光的繁艳侈丽,与那永无止歇的昼日与宵分里,皆著以王之名姓、铸入诸子的骨血。】
      【玄弋为筋箭作骨,我们在狂烈的疾风里矢志不渝,是以所向披靡,目眇千里,却无一不是厚土。】
      【我乘奔紫骢驰行旷野,银鞍弹落白雪般的寒光,缰绳在腕间横握,居高临下的身势里透着天生的慵疎。及至耳畔迢递来一道轻促的音,这才颇为恣意地抬颈勒马,纵去意味不明的目风。陡然四起的山林轻而易举地遮去碧空上的半轮流辉,灿明骀荡的云霞横斜,于晦明难辨的峭壑间,我自然捉见了沈观陵,和他映落在林下的温郁长影。】
      【毫无忌讳地,狭长的黑目里翘出为数不多的一点笑意。】
      沈将军。
      【稍扬了扬下颔,素日波澜不兴的冷面也改换周章,我饶有意趣地将他首尾看个干净,沈观陵一身暗蟒箭袖,背负鹫翎、腰佩弓刀,青阳为他清隽的眉眼拢起模糊的光晕,更藉出嶷然昭昭的朗容。他是此间最耀光夺目的银袍将军,含霜履雪不足论他,日月永昌是我欲予他的深诺。只信马由缰,偏过额来,未曾以肃邸间亲昵小字唤他,思来他是蕴着几分郑重的。】
      今儿个哨鹿行狩,想好猎甚么献呈于陛下了么?
      没想好,不打紧。【一只皑白的玉爪海东青正危危然地盘于他的左肩膊,鹰目精光,威风凛然得不可方物,而我径直索向它圆睁的细瞳,探触神存在的意旨。】
      【并屈指一伸,作势挑逗。】它替主子想。


      6楼2022-04-02 1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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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眼里平铺直叙的野心、欲望分明比红彻昏天的阳曜更盛。】
        【我从来谙悉将军的太阿永向鸱枭斩伐,青锋以上滚沸的赤红一团,浸淬敌寇的颈血,蹴踏出孤军奋身的峥嵘。若他想,箭与弓、飞石同机弩,皆能成为度化罪咎的法器,所有青白性命在穿破屏翳的剑光里一视同仁、别无二致。】
        【凤凰池不是他握剑之地,纵然苍龙阙下权奇璀目,可惜将军已决意北行,仰饮长城窟的银白冷泉,如同他瞳光里铸成的、一片无垢的琉璃。所以,注定倾颓的壅障困不住名将的肱骨,徒劳无功的是对将军灵魂的拷问,你只能得到一场戎衣如故的答,千里鼍鼓难越关山,只为一朝按剑竭忠。】
        【那是青史荣牒里的沈观陵,他在史官的笔下动辄一腔赤胆、风云逐浪,自泗州穷途末路的冷箭始,至六年凛冬里的北境烽斾,他朝思暮想的扬马挽弓、重义轻生,始终不曾变过分毫。即使「忠贞可谥」可抛,「将军百战死」可焚,但他于万军从中沾湿的目睑与胄袍,汇成几欲滴血的浓艳绯色,历经露满霜重,在布痕泊留的春秋间愈演愈烈,最终成为我脑海里挥之不去的、砭骨的记忆。】
        【既如此,我无意再替他扼腕,木兰将是他逐鹿问鼎的角斗场,他坦荡的野心在崇岭里纤毫毕现、分外高涨,摩霄烈日下,猎物无处遁形。与之显露无遗的,是我更澎湃的欲望。】
        好!雄库鲁是你我的眼,它告诉我们何去何从,神赐一旦降下——【高悬的眉骨向下,是极有迫意的一双邃目。而那晦色如深里,分明是熯天炽地的盛光。】
        莫说飞禽、狍鹿,就算是虎豹豺狼,也决计抵不过你亲制的抹角鈚箭,只消三支,我定要它血溅五步,得一张全须全尾的皮子来。
        到时勒石叙功,我将你的名字列首,如何?
        【我命间膺图的一切荣禄宠赉、权盛威重,一切被后人叩首称颂的辉赫垂勋、丰烈圣功,皆愿与他分享。他堪配日月,是故皦日为之遮翳,冷月亦浑然失色,哪怕彪炳史册的卫霍现世,也不过一个沈观陵,得我分顾。】
        【而迅疾风雷的猛禽聆风而动,六翮顷刻间便翻至云端,几息之内,白羽飏空长啸,那是雄鸷一击见血、最原始的啖腥本性,仔细闻,空气里的血腥味尽管稀薄,可它在奔驰的骢马蹄下,开始真切地存在了。山壑寂处不见丹曦,而走兽正隐匿于阴郁的嵯石与蓊翳内,有甚么窸窣的声响翕动起来,目风一错,几只灰白野狼欻忽闪出踪影。】
        嘘!
        【抬指置于唇面,噤声。】瞧,猎物出现了。


        10楼2022-04-04 0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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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贪狼不独行,嗜血、凶虣是肉食者的天性。他们注定奔袭平野山川、眈于河谷之罅,钩住自己的锋骨与爪牙,与同类伺机蛰伏,浊白的眼眸不动,紧盯着温驯无害的羔羊,直至某个昏暗时刻,耐心的阴谋家自林间腾跃而出、凌空搏攫,一口咬住对手脆弱的、细长的脖颈,然后甘之如饴地品尝今日的晚餐。】
          【而在杀戮以外,他们将众狼一心奉为哲学,形单影只的是老病与雌弱,或许不再有机会得见明朝的东方白,是以残忍和抛弃,将成为同类不值一提的平常事。与佛口蛇心、狼戾贪饕的黼黻皇族何其相似——欲望是没有归途的,一旦持刀作试、肖想神器,所有的虺蜴终将成为自圆其说的藉口,矫伪的红舌劈作两爿,一称承天之祜,二为怀璧其罪,至于原本的豺狼野心,却无人再肯问津了。】
          【我探向身后箭箙,暗声不动地取过一支圆哨铁镞,提臂受力引在騂角弓前。如今箭在弦上,毚微间稍移箭锋,右目轻睐,侧首时同沈小九道。】
          毋须用火折,熛风疾烈,云翳却浓,这几只**还携了自家的狼崽儿,倘如见着火光,怕是如鸟兽散,那就不好再寻摸到它们的踪迹了。
          且慢些,我先引骲头箭,你再发燕尾鈚,务求一击即中——【末字尚未落声,山林内陡生的嘶嗄异动却于瞬霎间牵引我二人的全副心神。电光火石之中,掌间凿然蓄力,几欲直向声响来处凌射破空惊风的一箭,可乌瞳下意识地聚起炯光,兀自凛过两三道迅激逐风的兽影,迨分清犷兽身形,只在一刹之内,复又压腕敛劲,移开了锋芒尽露的冰冷镞尖。】
          【竟然是惮慑万夫、罔敢触怒的山野霸主。】
          好矫健的孤兽,方才难辨究竟,如今瞧仔细了,原是一只雷霆万钧的白额猛虎。
          【情势诚然于旦夕间攻守更代,前有群狼环伺,后见猛虎出林,风平浪静的林壑几乎在片刻之内,就演化成危机四伏、龙江虎浪的殆危悬崖,若有一招行差,今日我二人未必能绥安无虞、全身而退。可沈观陵澄明的目里依旧是掩不住的意致盎然,甚至猛虎暴骜的威名令他嘴角勾起的兴味更浓了些。】
          【将军的剑刃等待寒光出鞘,意欲喋血啼鸣,对峙着一场又一场证道的杀戮,它会从百兽的主人发端,向汩涌成河的黑血剖去。只消一个藉口,他誓要大开杀戒。】
          【所以,我为他想好了似非而是的藉口。】
          【驱虎吞狼。】
          【将军请即刻撩袍端剑,斩虎销骨。】
          既然要穿上这虎皮氅,我们不如也当一回作壁上观的渔翁,同这几只豺狼耗些时辰。只发哨箭,紧催着这大只的“螳螂”去捕“群蝉”,瞧一瞧猛兽搏杀的野蛮意趣。
          【沉音落入风里,惟余庄肃。】总有一方斗至力竭,那才是好戏正开场。


          13楼2022-04-05 0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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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同我言猎虎,可我与他讲的不再是眼前走兽的搏狩。无人不想为枭雄,孤虎与群狼的枭心,成为刻下最悬而未决、孤注一掷的豪赌,胜者当不可一世、蔑视诸侯,败者只得深陷囹圄,沦为饿虎嘴边的飧饔腐肉,葬身于四野黑白的深林里,我与沈观陵「死亦同棺」,覆败成史册里无足轻重、弗堪的殉文。绝无可能!此间千钧一发,迂迟与犹疑顿然抛诸脑后,我膺内的气血正奇异地、蓊勃地翻腾,炽盛的热涌进喉头,我抬掌按住雕弓,听见迅急的心跳,嗵、嗵炸在耳关,与紧绷成满月的弓弦促音,拢成一团恶躁的魑魅——它在我的神海里翻覆讥笑、顽劣訾毁,一回又一回地挑衅我:开弓箭发,再无转圜之机,剑拔弩张的威势或者慑不住啖生的猛虎,却能取你小郎君的项上头颅,狠愎而乖张的觉罗氏人,你敢赌么?】
            【我矫首仰颈,露出一个轻蔑、邪狠的讽笑,甚至那不是笑,而是一道雷嗔电怒、昂眉睁目地反诘。为什么不敢赌?我诘向波谲云诡,他们小看了将军的冰刃,更错识了王族的冷血。我的骨头是冷的,心肠是凛的,手指间的鲜血蜿蜒成河,从上到下皆为偃蹇,眉骨所沾尽是狂疎。这般枉邪似我,还用痴想怎样的善终。】
            信不信得过,也只当信得过罢!我要出箭了,沈观陵,你——【口齿轻碰】小心!
            【那就是惨烈的搏战里最后一点温存。】
            【一支金簳鈚箭在他覆血的鸣镝箭后,以一骑当关、迸裂金石的撼力向狼群中的寇首而去,呲地一声,插进那只凶狼的腹肉,空气中瞬间染上腥烈而浓酽的血味儿,群狼引颈长啸,为他们的同类发出低切的哀鸣。】
            【这是物伤其类,可死亡离他们又何其之近,几于同时,灰狼甚至来不及窥探身后的墓穴,撕裂天地的、磅礴的怒吼仅在一息内,即刻在耳边响起。勇武的庞然大物攀空而越、爪牙生风,毫无章法地向狼群扑杀而去,却又一击见血,咬得狼咽凄鸣,嘶哑的怒音响彻整座晦色的山林,百兽之王向永升的极阳宣誓它至高无上的狂妄霸烈。】
            【我低下头,旋即笑了。真正意义上的笑,你看,赌局的赢家,永远是我。】
            【可惜,变故在下一瞬突现。黄尘的驰烟滚落至将军的袍下,而借草閟匿的藏极却被追至穷途、寥败的饕狼瞵伺出空门,它试图咀啮将军的脊骨、吻吮勇士的眉峰。贪婪的憎目转瞬即在眼前,它无暇自顾去时的逃遯生天,可将军却也不及挥戈高喝,跋越出生死攸关的天堑。因而,在另一个瞬间,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抽出腹间所挟的薄刃,翻身扑向沈观陵的肩前,牙关咬住荡海拔山的气力,拼刺进狼颈处呜咽、薄弱的喉咙。】
            【殷红的血花自我掌腕间迸发,迤逦成涓,照燎起平疆里抵死的浪漫情色。】
            沈观陵。【我侧首看向他惊懊的眼睛,仿佛在里面寻找更深切的东西。】一回生、二回熟了。


            16楼2022-04-06 1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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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猛虎吞狼,杀得乌鹊四起、百兽退散,只是群狼亦不肯如是束手就擒,纵作困兽之斗,也要攫向虎尾,啮折尽狞虎的威风。于是,比我们此间更惨酷、更凶悖的蹀血杀戮正跌宕起伏,催至高潮的终章,那是属于兽类之间殊死的钩缠。】
              【爪甲与血肉,浊目同鋩牙,遽折、皆断、尽伐、足毁。】
              【隘阒深壑间,昏天黑地的翳色为这场搏噬藉出当哭的长歌,天地成为棺椁,风霜是它们的青冢,卷挟而起的尘沙覆面,凶嚣呼啸的风声里,只有一颗头颅在昂耸挺立——尽管它亦摇摇欲坠、力有不逮,但兽王终将封狼斩于旗下,生祭它蹈死的威名。】
              【可惜,心间生出一点微末的憾意。它的凛凛威风、目空四海,恐怕即将成为过去,霸王难过乌江,英雄气短之时,不过是同一种的万劫不复、日暮途穷。我仰面躺倒在枯叶荒草上,全无顾忌地将后背交予沈观陵,觑向碧空中、残照关河的天光。】
              【我听见他扣发积弩的响声,惊碎在遮目的青雾里,向孤傲的猛虎而去,成全一副末路时仍果敢无怯、至死不悔的凛骨。或许,它将永远成为这座山林的英雄。】
              结束了。可惜它今朝只能为拒斧,注定沦为被黄雀戮颈的命运,若来时来日,情势、地位皆要换上一换,它未必不能逃出生天。
              然那时——【我搭上沈观陵清瘦的肩头,错列眉山,扬了扬颈。】阿陵,你会引颈受戮么?
              【他当然不会。实则这个问题出口的瞬间,我已经从他的眼睛里得到了回答,犹如污血染上他银白的胄袍,噂沓攻讦他清白的脊梁,我欲往之的宸楼绝顶,将蔓衍出不计其数的深渊荆棘、或是諐殃的意象。但他不能怕,他在我的身后,注定要成为寒艳凛世的玫瑰,誓作美丽的报复。】
              【我半阖黑目,听他在我耳边俯身低语。】
              那要捉活的,养在王府里,跟你的雄库鲁作伴儿。


              19楼2022-04-07 16: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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