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羁绊·其四】
面对敢于向朝廷亮出尖牙利爪的恶鬼,平安京的武神摇舞着蔽天的旌旗,再次踏上了征夷讨鬼的道路。
暴雨、雷鸣、火海、大山岚(Ooyamaji)——
数之不尽的自然伟力宛若俯拾可得的石子般被魔王随手抛下,唯以万计的军士行未半途便已长辞于世。
可笑的是,即使他们心怀万般不甘,但却已算得上是承蒙天眷。
毕竟当一触即死的鬼神真正出现在众人面前之时,这份自绝境中踏出的勇气便显得尤为可笑。
因为彼时发生在他们眼中发生的一切,早已荒唐到将过往的一切常识尽数颠覆。
鬼神只是心念一动,无数奇景便如役者般供其驱使,只消翻转腕骨,凭空飙射出的无数刀剑便将生命如野草般割去。
在那一刻,所有人都清楚的认识到了——
面前绝非是昔日败于讨鬼之刃下的二流货色,而是真正的一击便可杀死千人的恐怖存在。
理所当然的,六十万的大军此时已无法再起到任何作用。毕竟在天灾都无法匹敌的恐怖之前,一个数字再怎么样膨胀,依然只不过是失去意义的沧海一栗。
在这个神佛投来的视线也被一并斩断的当下,能与那个鬼神的存在相颉颃的,自然也就只有同样持有超人之力的、宛若星辰般璀璨的武人,
同他那自称是其伴侣的、诞自此世之外的天魔之女。
故而,刃与刃在此刻高速交错着,于尸山血海的残垣中,爆发了左右此战走向的最终对决。
※
即便是所有军士都埋骨于此,但倘若最终能成功将鬼神讨伐,亦不外乎能归结为一场惨胜。
与之相反,若是一对伴侣憾负于鬼神•魔王之手,那么就算收拢再多的军士逃离死地,这场讨鬼之战最终也只能以惨败收场。
神佛的加护一如缀满夜空的璀璨繁星,赢下无数死斗将身心技全部磨炼至顶点的男人,于刹那间勾勒出无数道将神刀罡,
他周身的气势远比之前的任何一秒都更为强大,他挥出的刀刃远比过去的任何一次都更加完美,
武神相信着此身所领受、所磨炼出的一切,会如同之前无数次那样铺就一条通往成功的坦途,而他手中的刀剑也势必能再次叛逆者打入死亡的深渊。
为彰显其魔威而将力量耗费在屠戮凡人这一无谋之举,即便是自黄泉的彼岸转还,取得了非人姿态和力量的鬼神,于此刻也已然无法同自身拉开差距。
不过数次试探性的交锋,他便愈发坚信了自己方才的判断,甚至得出了如此结论:
——倘若自己同爱人配合无间,便足以使得胜利的天平倾向于自身。
超越了挥腕极限还更进一步分裂成无数把的神剑,几乎将武神的身影淹没在剑雨之下。
然而他却仅靠着手中的剑便将这绝望的攻势从正面挡下,甚至留有余力的帮助其伴侣拦下毫无轨迹可言的数百次挥击。
旗鼓相当的两方在眼球无法捕捉的某处激烈碰撞着,随着钢铁与钢铁的碰撞声响彻整个山峦,两把灌注了神气(魔气)的武具便已将整个地表轰至面目全非。
几乎难较高下的搏杀之技不足矣成为最后的胜负手,是否能将胜利揽入怀中的唯一分别,便已落在了二人所蒙受的神眷上,
而在这一方面武神显然更胜一筹,逼近极限界域的加护已经到了鬼神难以望其项背的程度。
也就是说...胜利已然决定。
不,并非如此的简单,若是胜负仅需要比较力量的多寡便妄下定结论的话,那么世界上便不再会存在战斗的必要。
尽管外力的规格不可同日而语,但出战局的走向却出乎武神和魔女的意料,
哪怕是力量更为占据优势的他们,居然慢慢落入了下风?!
是因为他们人二的觉悟,相对于跨越死亡,抵达非人境界的魔神来说更加稚嫩和弱小吗?
似乎像是急于否定这一点,又像是因此而恼羞成怒那般,二者之间的配合在此后频频发生失误,
本就在被慢慢回推的优势不消数次便荡然无存,甚至因为冒失的缘故还更快地陷入了劣势中。
讥笑,嘲讽的神色浮现于鬼神的容貌上,似乎在为曾经的宿敌惋惜,又像是要做出宣告般,最终的攻击也由此蓄势。
只不过,在攻势落下的那一刻,武神居然也同样露出的笑容。
觉悟并非一人的独属,武神早已在发现自己无法取胜的那一刻便做好了打算,
既然对方已觉得胜券在握,那么不妨通过示弱创造破绽。
来不及对这样的想法感到一丝羞耻,甚至没有思考自己此举有何不妥的富裕,
在绝对无法回避的情况下,解放了光辉的神具就此斩向鬼神的脖颈。
赢了,无论如此,自己又一次赢了。
庞大的喜悦之情占据了男人的头脑,但下一秒手中传来的异样触感却瞬间将他的心绪拉回现实。
利刃甚至未曾将皮肉斩开,没有血液的流出,不存在任何足以称之为受伤的痕迹,自己全力以赴的杀招未能有效。
绝望,让男人发现了一个比失败更为恐怖的事实——
在一开始,他们便不存在任何战胜鬼神的希望。
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并没有选择全力以赴的鬼神仅仅是维持着与两人之和相近的实力,便已能取得胜利的果实。
屈辱,巨大的屈辱让男人连一句完整的话语都无法讲出,鬼神那高大的身躯在他已臻神佛的视界中无限扩张,仿佛自己于他面前就宛若一粒尘埃般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