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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通流量的‘马著’曾‘暴论’称: 超出四大名著文学价值的网文成千上万。
就以此为话题的开始。
人类显然不是星灵，因此我从来对神秘化，圣贤化古人的洪荒叙事不甚喜欢。但同时，那些拿‘现代性’给自己贴金的教主，信徒更令人嗤之以鼻。因此，刚听到此番引流话术时，并没有什么感觉，就和应对低级的串子一样，不理了事。马前卒本质一高配米线山，人发帖没被处理就已是成功了，底下再怎样‘支持，反驳’也不过被污秽淹没，成为人大快朵颐的流量食粮。

制造讨论的超高杠杆，使思想无足轻重，这也是知乎用户智商全网最低的原因。无论谁出于何目的，推了什么‘热门话题’，萝卜们都会前赴后继地去填坑，还为沾染坑上方才会倾洒的阳光而沾沾自喜。那是有着丑恶嘴脸的支配者们求之不得的美好世界，所幸其影响的人并不多，27国登顶的世界顶流游戏，支配其讨论的也只有一伙小团体而已。
既然本文不属于被‘触发’的讨论，其自然是在一张崭新纸张上，与引子不甚相关。灵感可能来自后来看的那些名著解读，那些从未坚持到付费章节的网文，还有从“周观鱼UP”处看到的那些历朝历代的跟帖。

先说网文。暂不论‘文学价值’，最重要的问题是: 网文真的有成千上万篇吗? 在我看来，所有的网文加起来，数量不足十篇，再严格点，说只有一篇也不为过。从文学甚至思想来评价网文属实是一种侮辱，因为流行网文从诞生起就是一种弹拨情绪流的乐器，其好坏的唯一标准，就是节奏旋律是否悦耳动听。只要看过几篇网文的人应该都会发现这点。
在网文里“私货式说理”是严重的扣分项，读者也都知道那些作者根本没资格对自己说理，有足够时间思考的人也不可能坐那里写一天二更的网文。这种默契是为几乎所有的网文读者和作者所遵守的，这进一步固定了网文的生态，让其成为一种给人稳定获得感的娱乐方式而得以发展至今。
网文的思想层次无法和高中生一周内上交的作文相提并论，一个周更日更的商业品也不可能多么高深。不然的话，人类早就溺死在里面了。

看到这里，你可能会说，“重点不就是时间吗？”
这的确是其中一个关键因素。
古人的生活节奏极慢，为官上任都得走上半年。有大量空闲，又不会急功近利地达成更新指标，故可以穷其一生，来完成一部严丝合缝而意涵无限的作品。许多名著甚至不是一代人完成，而是几代人的创作流传，打磨，整理而成。现代人相比古人，只是知识体系的进步，而非大脑超进化，讲故事的能力本应相当。那别人毕生的心血，厚重过你摸鱼三天写出的自己都不堪卒读的作品，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再者，堆量对创作来说并不是多么有意义的事。想当然以为一万个接受基础教育的大学生，就能产生超过一个肄业却疯疯癫癫毕生追求艺术的梵高的创作价值，未免过于傲慢。

实际上，现代人里的复制人比例，复制的程度，都高得令人发指。复制人无论做什么，科研，媒体，还是V的二创，都只会复制既定的模式；能写出本文这样观察的人，都万中无一。
正因此，争取双休乃至更多的自由时间，才是争取人的自由发展的重要部分。而那些每日毫无意义地努力‘内卷’的‘现代人’，那些一刻不停用垃圾信息填满时间，逃避空虚带来的思索，思索带来的痛苦的‘现代人’。他们在提起有充分时间认识，思考，面对自己与世界的古人时，非但不自卑，反而莫名地鄙视与自信，属实坐井观天了。
这也引出了关联网文和古人的下一点。

那就是隐士，或者说归隐。
隐士的确是中华文化圈独有的一种文化现象。但我认可的隐士并非陶渊明那样的“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抑或“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前者搞得田园诗里全是种地，仿佛先当个农业爱好者才好归隐，令后世效仿之人苦累不堪。而“此中有真意”则有种“书中自有黄金屋”的庸俗，仿佛归隐，就是为了，也真的能从山水自然中感悟到什么。
我认可的隐士是诸葛亮的“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

乍一看不还是村夫种地，但句子的重点“苟全”和“不求”，道出了隐士的本质: 对世俗的游戏，理解但不感兴趣，旁观而不参与。用完全的脱离，来追求，甚至等待真正有意义的东西，哪怕什么也不做，也不入局。
你可能会问，白给的官不做，白给的米不吃，图什么？陶渊明至少也是受了五斗米的气，为了气节才归去来兮的。“苟全”可是与舍生取义的豪气背道而驰的，贪生怕死，又装什么清高? 别说建功立业，连唉声叹气都懒得叹了，还不是村夫?
很简单，不接受馈赠是为了不参与，不参与是因为不接受这个游戏。小麦没有什么魔力，躬耕也不是什么爱好，而是为了达成不参与的手段。做了任何一个太守诸侯的幕僚，文书，乃至包工头，都不可能不为之谋，那就等于承认‘世界的运行'。而‘承认’这道心理门槛才是隐士真正无法越过的。
至于‘舍生取义’，那是入局者的枷锁，在隐士看来，其实是很愚蠢的事。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顶层的统治者，放着做题做出的卷王不用，反而求访隐士，狂士来寻求智慧，解决方案。除了旁观者清的出世智慧，也是因为‘不承认其意义’可能对应着更高的认识层次。
比如两个亲戚小孩下井字棋，难解难分。寻求路边另一个小孩高手的智慧，可能不如寻求你的智慧。因为你知道，井字棋的输赢几乎是固定的，这也是你不下井字棋的原因。于是你指点一二，正如演义里的隐士指点一二，以更高层次的认识轻松破除阵法，隐士再次归隐，你重新盯着手机上的数字，做霸主或小孩看来出世而浪费时间的事。而你在当小孩眼里隐士的同时，也可能是洞悉更多事情的隐士眼里的，一个热衷井字棋的小孩。
隐者未必智，入世有所愚，这是一个奇妙的观察角度。看向古代，会发现很多人把隐当成了附庸风雅，故弄玄虚的手段，甚至飞黄腾达的终南捷径。于是你知道哪怕古人也很难践行一个简单的思想。看向现代，你会觉得，那些在意林等中学‘劝学’杂志里打击你的‘少年天才’，也不过是积极入世的一条炒作赛道，微积分并不难，几岁学会根本不重要。他们至少现在还没有羽化登仙，若在网络时代再看到全貌，大多数就是普通人，还在炒作之路上走得有点可怜。

当然，出世和入世并不是完全对立的。“及其所之既倦，情随事迁，感慨系之矣。”的王羲之大部分时候也是好好做官，晚年才隐居金庭。能被当今看到的，大多是文人偏出世的作品，但一个人始终消极沉重地出世的话，又很容易溺死而留不下那么多出世作品。李白华贵的宫廷祝词，苏轼为官的造福一方，都是组成他们的一部分，只是不足为后人道罢了。
回到主题前。不得不再说下五丈原上的遗憾。诸葛亮对所谓兴汉报国的信念显然不像刘备等人那样简单而坚定。因此，他的遗憾也不是‘试而未成’那么简单。几十年征战弹指一瞬，诸葛亮想起最多的仍是在草庐时，还未入局其中的感受。诸葛亮当然不愿放弃帮挚友结束这一切的许诺，他只想完成这局漫长而劳累的游戏，再回到草庐里，再一次与己无关地讥讽，笑谈世间一切。无所得失。与好友一起。

峰回路转，这又和网文有什么联系呢？
答曰，商业化的网文对应最入世的那部分东西，其更新有期限需求(非硬性也由阅读习惯决定)，按章节有金钱奖励(无法轻易完结)，怎样的文笔算好(写景三句入题)，怎样的爽点会有打赏，都是一个极固定的模式。在读者和作者都追求快速回馈的当下尤甚。什么科幻，奇幻，玄幻都写成了同一种东西也不足为奇。又怎能要求传世？
对应‘柳永烟花巷子给不知名女子赠的词，王安石踱步街坊给小店铺题的字’的‘创作’，本就不该从什么思想，文学价值与真正具有这些的作品相比较。而中国有理解思想能力的文人评选名著，恰恰是超脱时代的作品里那些最有意涵，哲理的。任何一部网文与之相比，都显得可笑。

那么网文之外，能超越古代名著的作品有成千上万吗？至少现在是没有的，白话文普及至今，不过百年。而无需用几乎所有时间来内卷的，工业社会的稳定阶段，甚至还未到来。靠多了几百倍‘有文化’(但实际上交流只会烂梗，用于表达的词汇量没丁真多)的复制人，就吹擂已超越数千年，过于夜郎自大。
而未来超越一个固定量的东西，也没那么难。在不被商业化，不被推送，没有流量的角落，谁的动态，谁的哀叹里。我的确看到过很多不像网文那么令人窒息般稳定的东西（想象下玩了一个‘新游戏’，翻到石块，大小保底抽卡，648双倍界面的窒息感）。那里没有鲜花和掌声，甚至没有几个人看到。但我觉得，有意义的文字，想法更可能在那里。如果离开地球的人类，想带上所谓的网文做纪念，只带最典型的一本也完全足够。
这样的解释，肯定不会如‘马流’那般，蹭到有庞大流量的圈子，而流量盆满钵满。但我不接受这样的局和规则，也就没必要欺骗什么。

(尾声)
如今人们被商业所顺从出的安全感级别已让我们很难接受一直看“完结”的东西，哪怕出于名气看了两本完结经典，最后还是要追上本实时更新的网文才安心。完结的游戏更是沉重难以入坑，哪怕狗尾续貂，套皮无关，也得在一部正在运营的游戏上挥霍时间金钱；什么火影忍者，海贼王，猫和老鼠之类的IP都要通过开手游收租的原因正在此。
这些被陷阱套牢的‘进步’的人更容易相信，过去的东西非常差，而正参与的事情要好上无数倍。如果统计各个jz风格的博主粉丝里玩一些手游的比例，应该会有意料之外却情理之中的规律。
这些人与古人最大的不同，是对时间的感知。一个温柔乡的手游结束了，也会有另一个无缝接力，故他们很难意识到时间给平凡带来的消磨。哪怕看V，也会随着许多不得已的离别，而渐渐不那么轻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