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莲音,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
——希尔杜
不管怎么说,希尔杜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肯定跟那张纸有关。而且万一这婚礼出什么篓子,首先她要面对的不是法音的失落,因为那并不是什么大问题。最棘手的是,看希尔杜今天的状态,她将要面对的是希尔杜对当年那件事完整的来龙去脉的追问。而一旦希尔杜追问起来了,那场面或许也会如法格后来对她提起过的调侃——希尔杜要面对的是自己给自己建造的修罗场。
而要是希尔杜问出来了,那后果……
烦。
很烦。
特别烦。
烦上加烦。
莲音强忍着抬起手揪住两边垂下的鬓发用力拽一拽冷静冷静的冲动。
托尔斯和爱尔莎对视一眼,看向莲音,问道:“莲音,这是怎么回事?两年前的事还有什么没解释清楚吗?”
莲音回过身冲他行了个屈膝礼,坦然道:“父王,该解释的我都已经和希尔杜王子解释清楚了。还有什么没解释清楚的话,那我也真的不知道了。”
随即,她转过身,平静如水的碧绿眼眸看着希尔杜,嘴角微翘,道:“请希尔杜王子继续和法音的婚礼吧。”
“不,托尔斯陛下,”出乎莲音意料的是,希尔杜竟然开口强硬地反驳了,他抬起头,向托尔斯行了一礼,“我认为,莲音公主应该还有事情瞒着我,所以我在此向您申请延迟婚礼。”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法音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希尔杜,手捧花掉在地上。
希尔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怎么能……
明明她今天如此期盼与他许下一生一世的……还是说莲音没有跟希尔杜解释清楚什么吗?可是以她对莲音的了解,以及看莲音的反应,法音都觉得莲音也确实是跟希尔杜坦白了所有她知道的事。至于有些她们不知道的,那可能也是因为那样的事情太过伤心,所以莲音无法开口,但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莲音不肯开口的事会跟希尔杜有关。
……那是她的孪生姐姐,她在怀疑什么呢?而且莲音一心扑在王位继承的学习上啊,也没有心思去谈恋爱,连布莱德也拒绝了。说到底,法音还是相信莲音的。
而莲音隐隐觉得眉头有点跳。无论是有没有失忆还是有没有嗑药,从小认识到现在希尔杜还真是不好糊弄啊。不过说到底……
——他这是因为那张纸所以知道了什么吗?而且他说婚礼延迟就延迟?怎么可能?他是在开玩笑吗?还是觉得这是儿戏?
她挑了挑眉头,伸手把法音拉到自己身后护着,颇为不悦而义正言辞道:“希尔杜王子,您把法音当什么了?您这又是把我妹妹置于何地?她可是您的新娘,月之国的王妃。既然都决定了要携手一生,您却还想着那些已经过去的事?人是活在当下的,也是向前看的,时光无法倒流与追溯,想必您也明白这个道理吧。过去的事再纠结又有什么意义?我自认为我已经将所有需要跟您解释的一切都解释的清清清楚楚的,我也没有义务回答您今天的问题。您是今天的新郎,也是月之国的王子。法音是爱着您的,想必您也明白若是再追问下去会造成什么样的发展。”
她盯着希尔杜的眼睛,目光平静中带着些许锐利。而希尔杜也同样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是在试图寻找出什么破绽。
莲音当然不指望自己真的能忽悠到希尔杜,毕竟当初在葛雷铁鲁星球的迷路森林和迷路村、以及洛维纳星球的时候,她就已经见识过他的冷静与睿睿智,以及强大到令人心惊的头脑,优秀的分析、布置作战与预判能力。即使他那个时候还处于失忆状态,但有些东西还是不可磨灭的。然而现在他只要跟法音结婚就万事大吉了。
莲音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她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希尔杜也不是傻子,不会听不懂,何况他执掌月之国那么久,也不是没学会孰轻孰重。而现在的关键就是……
希尔杜抿了抿唇。从莲音的眼神里,他看不出任何破绽。
她当真对那件事……毫无动摇吗?毫不心软吗?
那算什么?玩弄感情么?说不在意就不在意?
其实希尔杜难得有一回是猜错了莲音的心思。莲音不是不在意,而是放下了。
很多人都很意外与以前判若两人的莲音身上有那种恬静平淡的气质,然而那种气质是只有在经历过大喜大怒、大悲大痛与大彻大悟之后平静下来,将所有的伤痛放下重新以笑容面对生活才能形成的。就连莲音都是经历了两年的磨练才能彻底放下拥有现在的姿态。
托尔斯和爱尔莎再次对视了一眼,看了看神色平静的长女,又看了看面色阴沉的希尔杜,心下已经有所猜测。
有些故事表面上看起来似乎已经完结了,但……似乎还有什么隐情在里面。
所以这样的故事并不算得上真正完结。而故事中的人孰是孰非也无人能评判。
然而这些孩子都已经长大了,而且这是孩子们的私事,就交给他们自己解决吧。至于最终的结果如何,他和爱尔莎都尊重这些孩子的选择。
因此,在这之前……
“来人,拿纸笔。”托尔斯缓缓开了口。
安静得连针掉落的声音的大厅中,只有侍卫捧着纸笔战战兢兢地走过的脚步声在回响。
托尔斯提笔修书一封,而后向侍卫低声说了什么。侍卫点点头,向他行了一礼后便离开了。
莲音看着侍卫远去的身影,随即视线一转落在父亲的身上。父王已经作出决定了。但是,法音和现在的这个希尔杜都是无辜的。
她的内心开始迅速分析托尔斯宣布的是什么样的结果的可能性,以及开始布下以后的打算了。
对了,有一段时间她也有去过民间微服私访来着——那时候她听民间有句话叫什么来着?表面稳如老狗,实则慌得一匹……?
对,就是这个。
莲音忽然觉得这句话完美符合她此时的心境。
即使这样话对于一位公主来说,还是很不雅的……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话糙理不糙吧。
然而奇怪的是,明明托尔斯的表情看起来是已经有决定了,但是他却迟迟没有开口说话。莲音看了一眼父亲,随即又看向希尔杜。他的情绪看起来似乎是稳定了不少,然而那复杂的目光和阴沉的脸色依然没有丝毫改变。法音轻轻握住她的手,对这样的场面仍是不知所措。
莲音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仍是一派沉稳如水的模样,可是她的心中却悄悄地打了个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