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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公转自转,地球上的草木悄无声息地繁茂枯萎、繁茂枯萎。这个世界上,许多事物有着注定的道理,芦苇会在夏天野蛮侵占河畔,会在秋天开出一大片毛茸茸的芦花随风摇曳,会在冬天兀自衰败只剩下寒风中的瘦骨嶙峋。诸如此类宿命般的规律在地球上周而复始,容不得谁去推敲其中的缘由。
认识总悟以后我们一起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秋冬春夏......我们这些来自乡下的粗人,因为近藤先生相聚武州,彼此既没规矩也没有嫌隙。若是高兴那就浊酒一杯敬江海,不高兴了干脆大干一场,用拳头击碎胸中的不快。肚子饿了一同大快朵颐,累到筋疲力尽,就摞在一起睡个昏天黑地,这就是我们的世界,简单到无聊。
我从未真正因为总悟的恶作剧生气过,他让我火大的只有与日俱增的自以为是。对于他的天赋和能耐我既钦佩️从内心感到骄傲,可是他以为他的翅膀硬了,可以一个人把秘密和仇恨背负在身上了,他宁愿冒着殉职的危险逞强,也不把六角屋这样的事和我说。他以为他18岁了,凭着自己的本事已经不需要我和其他伙伴了,所以他把我、把近藤先生和大家当什么呢?
六角屋事件过后,正是由于这种想法,我的气血上涌直冲脑海,发疯似的冲进总悟的病房,在神山和几个队员的面前破口大骂起来!
“你小子不要命了吗,即使你不想活了,所以你伟大的冲田队长就可以拯救世界了?”我吼出关联词全部用错的句子,不但语无伦次还踹翻了一张桌子。神山和山崎第一时间把我拖出病房,以为我要杀人,我在屯所的树旁坐下,抽出三根烟塞进嘴里,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而由于脑子过于混乱,点了三次火也没能点着。
院子里陷入死寂,沉默几许后,我听见病房里传出响亮的叫喊“救命啊!!**土方要杀重伤员啦,大家快来看啊!”我的耳朵可能是长了眼睛,我听见他用世间最无辜的眼神,对所有人装出楚楚可怜的样子。可气,真的太可气了!
自从开始守护江湖的那天起,我们都心知肚明这是一条随时可能丧命的路。可他如果这样不珍惜自己的生命,我不会原谅他。
就是这个小鬼,这个每天都想杀掉我的人,我无法接受失去他的可能,他的脸已经刻进我的脑子,他的声音可以削弱我的理智,失去三叶我悲痛万分,但我无法接受失去一个像空气和水一样存在于我生命中的人,即便我这辈子永远也不会表现出这一点。
扔掉三支烟蒂,我恢复了平静,回到总悟的房间疯狂往他嘴里喂西瓜出气。整个屯所没有一个人敢招惹冲田队长,可在我的心里他永远都是那个气鼓鼓在地上画圈的小不点。只有我,知道这个爱逞强的孩子因为背负了太多,在夜里一次次地失眠。
总悟第一次跑到我的房间对我说睡不着的时候,我叫他数羊。第二次,我装睡的死没听见,第二天脸上出现了马克笔画的乌龟。第三次,那家伙跑进来二话不说直接躺在我身边呼呼大睡。当他的脸几乎就要贴到我的脸时,我被月光下微许翕张的睫毛搅得心神不安。
我不得不抱怨,他把一个这样漂亮的家伙黏在我身边,可对方为什么是一个比我小八岁的男孩子?
我深深吐出一口烟,看那飞舞在空气里的烟圈,没有人编排它们的轨迹,也没有人能猜透烟是为了什么在橘色的火光里舞动的如此婀娜。或许我们俩也是如此,一个人会和谁一起长大,一起悲伤一起大笑,和谁一起出生入死,都是上天的安排。
我为自己开脱,有些冲动的想法的确不是我的错,如果那张脸每天在别人面前出现,他的天真、邪恶、生气、委屈、恐惧、无辜每天都侵占着你的瞳孔,生动地叫嚣着自己的可爱,恐怕是谁都要心生怜意。
上天给了我一颗玻璃渣子做成的糖果,而我早已迷恋上舔舐那鲜血淋漓的甜美,假如肠穿肚破,那也只好认了。就算有一天我会做出格的事情,也确实是我不能掌控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