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阴起义爆发于闰六月初一，今年恰好也有闰六月，也许是天意吧。今天是闰六月一日，所以写了这篇祭文以缅怀三百七十年前那些为反抗侵略者而牺牲的英杰。
祭江阴八十一日文
丁酉，大明永历三百七十一年，闰六月初一日:
史云：乙酉，明弘光元年，江阴典史阎应元将江阴十万之民，拒清军二十四万，独守孤城八十一日。城破，清屠之，老少尽皆死战，一人无降。呜呼，哀哉，烈哉！江阴易帜之日，乙酉闰六月朔日，其为时止三百七十二年，三十一纪于兹，特属文，以旌其所为。
崇祯十七年，顺克京，后四十日，复败于清。明年，八旗南下，冀，齐，豫，吴之地皆传徼而定。斥候飞表，朝堂失色。衣禽者俯首以称臣，衣兽者献符以进降。至扬州，方一战，不过一日，弘光亦北狩矣。闰六月一日，江阴易帜，斩伪官，戮伪将，共推阎公。阎公者，阎应元也，原江阴典史也。
不旬，伪将刘良佐将万卒至。说降，阎公斥曰：“有降将军，无降典史！”正词斩斩，声色震厉，伪将愧而不语。攻城数日，不下。伪王孔有德，博洛，尼堪将卒二十四万援之。阎公持剑亲督守城，贼兵乌集，而颜色不少变。七十余日，竟不得克。八月二十一日，城破，阎公投湖自殊。至易帜，方八十一日。伪王多铎怒，屠之。是役，城外伏尸七万五千，城内伏尸九万二千。江阴遗民寻阎公遗笔，上云：“八十日戴发效忠，表太祖十七朝人物；六万人同心死义，复大明三百里江山。”
明能战乎？清何以三月而定中原？明不能战乎？清何以困于江阴弱县八十一日？有小人者，卑躬屈膝，认贼为父，以图富贵；有丈夫者，忘身死义，忠贞守节，以报家国。昔顾夫子云：“有亡国，有亡天下。易姓改号，谓之亡国，其君其臣自谋之；仁义充塞，而至于率兽食人，人将相食，谓之亡天下，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耳矣。”嗟乎，明清之际，庙堂之人不知家国，但知己身。肉食者以剃发乞降为荣，屈膝无骨，欲延祚子孙；封疆者养兵按甲，不遵军法，贼兵将至，即反戈内向，以坐地为王。独无品小吏，三尺贱民以守江南寸土，不至于拱手献虏矣。嗟夫，建奴之乱，缙绅而不能易其志者，四海之大，有几人欤？其辱人贱行，视江阴十万忠骨，泰山鸿毛安谁欤？
昔辽谣曰：“女真不满万，满万则无敌。”信乎哉？然则何有“撼山易，撼岳家军难”之叹？何有贼畏宁远红夷如敌狼俱虎，而其首毙于其下矣？何有江阴八十一日欤？敌不知汉也。冉，谢，岳，文，卢，孙，阎者，谓之何？汉魂也，脊梁也！是有汉魂者，中华不若于天竺，安南，是不亡于五胡，是复兴于暴元！汉魂者，是以舍身忘死，碧血横江，独困一人，犹不为奴者；是举世毁之，人非其志，白首丛生，亦鞠躬尽瘁，忧国忧民者。
呜呼，公之名，震于华夏，世人皆仰其志；公之死，哀风怒号，星云失色，天雨而泣之。九州缟素，贼朝惊骇，三朝同哭。公何患黄泉独行？嘉定，太湖，岭南三忠，蕲黄四十八寨，夔东十三家，尽皆英杰，为汉之脊骨。虽千年，垂名青史者，佚名者，其志亦传赫千秋，彪炳史册，以励后人。呜呼，哀欤？抢地而号啕欤？日月失辉而山崩川塞欤？匹夫之于社稷者，天下同泣其烈矣！
此去江阴，余见城南有青山者，其翠连天，概忠骨之所葬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