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GM:
雅 - Track6
MISIA- 花
絢香 - はじまりのとき
正文:
啊, 今天有點累.
不知不覺坐著坐著就睡過去.
很清楚自己就在夢中,
畢竟, 又不是在度假中, 能在大海暢泳的日子就只能在發夢的時候了不是嗎?
再加上……
黑子看向身旁正與自己一同游泳的龐然巨物, 就更能得知自己就在夢裡.
要說, 能鯨魚一起游著, 在現實中是不可能的.
看著鯨身上方, 波光一直在閃.
扭曲著的光時強時弱的落到海水裡.
很在意的黑子摸著正在往前游去的鯨魚.
鯨魚毫不在意水面的波光有什麼異樣, 只是在水面被長矛破開之時才給予反應.
從生活中得知是會受傷, 有可能死去的狀況, 鯨魚本能地躲走, 要是逃不掉就作出反擊.
黑子想游出水面叫對方停手時, 才發現自己發不出聲.
再看看水面時, 那只是倒映著另一頭鯨魚的模樣.
再抬頭之時, 黑子眼前就是長矛正對準自己飛插下來了.
瞬時張開眼, 啜了口茶, 黑子看著茶杯裡的茶葉發了一下呆.
居然是嚇醒了.
當聽見居酒屋的門被往左推開後才回過神, 一看, 就是那個熟悉的高個子.
青峰朝黑子揮了下手就走過去並在旁邊坐下.
習慣性的坐在黑子的左邊, 把手上拿著業務用的海洋色紙袋放在另一邊的椅子上後便呼了口氣.
黑子看了一眼那裝滿了文件的袋子苦笑起來.
青峰看見就說是樣版, 問黑子要不要看.
黑子說吃好飯才看, 青峰才安靜下來.
“青峰君近來都和我一起吃晚飯呢.”
黑子以特殊的腔調說著, 青峰倒著醬油的手才微顫了一下.
看向黑子的青峰挪動著不定的眼神, 然後才說了一句讓黑子笑出聲來的話語.
“噗. 青峰君又被甩了嗎?”
“哲, 你這傢伙愈大性格就愈難搞懂.”
“才沒有這回事.”
嗯, 才沒有這回事.
黑子看看青峰, 然後接過老闆遞給自己的燒魚.
“要說, 青峰君才是.”
“我才不是.”
哲才是.
兩人互不相讓, 吃了一口燒魚後, 兩人笑一笑就不再吵下去.
“青峰君今回是因為什麼而被甩了?”
“因為我老是不理儀容.”
“噗.”
“哲, 笑夠了.”
“青峰君會理儀容才奇怪好嗎?”
“哲你說話真不留情面. 不過在工作上我還是會穿戴得整整齊齊的.”
“那你的女朋友是嫌你假日的時候都一副大叔的模樣嗎?”
“假日的時候還得整理你不覺得很累嗎?” 青峰抓抓後勺皺眉道.
“也是呢.” 黑子眨眨眼回答.
湯烏冬一來, 熱熱的蒸氣一飄起, 青峰聞見香氣就笑起來.
“不過還是算了吧.”
“?”
“還是跟哲一起吃飯比較好.”
“…是嗎?” 黑子苦笑起來: “我可不覺得自己老是和一個大男人吃飯有什麼好啊.”
“哲你這傢伙!”
青峰伸手去揉亂黑子的頭髮, 黑子禁不住笑出聲來.
我和青峰君在高中時就已經和好了, 可和好的定義可能有很多種,
而當中, 有種親密感就已回不來了.
直到大學期間, 我們又開始愈走愈近, 像中學那時的, 老是待在一起.
雖然在這之先, 黑子真的不知道青峰就以前那麼糟糕的成績是如何可以跟自己考上同一間大學的.
不過, 以結果來看, 青峰確實是考上了, 而接下來的四年, 他們就成了一對形影不離的存在.
即使選修的科目不相同, 上下學的時間也有出入, 兩人都總是有時間一起去打籃球, 一起去快餐店吃頓飯, 一起溫習之類.
青峰和黑子也有被同學問過他們的關係, 而他們都是笑著說:
“他是我的拍擋.”
就是相伴在旁的人.
比朋友更親密, 卻不像戀人的會牽手會擁抱.
純粹而亂暴的心情, 就在大學期間漫生得沒天沒地的.
可這代表著什麼嗎? 並不是.
看不見的未來, 兩人前方的道路依舊迷霧重重.
“但青峰君要是重新交上女朋友的話, 我又暫時要一個人吃飯了嗎?” 黑子垂下眼問.
看著黑子吃了一口烏冬, 然後青峰挪開目光, 捧著碗鬥氣說: “暫時是什麼意思了?”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黑子繼續吃著.
“才不會.”
“是嗎? 那我下次見到青峰君的時候是你結婚的時候了嗎?”
“…我說的 ‘不是’ , 是指不會丟下你一個人吃飯了.”
青峰吃著烏冬再向老闆點了支酒, 好避開黑子看過來的視線.
我們都知道對方對自己來說有多重要.
就因為很重要,
所以我們都不敢再靠前去.
我們都小心翼翼著,
生怕要是再來一次像中學時的事, 我們的關係就會在此完蛋.
因為被傷害過, 所以懂得痛, 所以學會了不觸碰就不會出問題.
因為傷害過人, 所以懂得收好手, 所以才不會伸出去抓住自己想留住的人.
這就是
動物的本能.
“青峰君還記得大學時那位學生會會長嗎?”
“…嗯…啊, 那個頭髮分界像LINE裡頭金髮那個的胖子?”
黑子無奈了一下: “青峰君, 會長叫鈴木君.”
“誰記得田中, 鈴木還是中村, 又不是跟他有親.” 青峰把啤酒倒進玻璃杯中.
每逢黑子提著別人的時候, 青峰總是這種反應.
黑子好讓自己無視這一點就繼續說: “聽說會長現在在大型出版社工作著, 可能會和青峰君碰上面也不出奇, 就跟你提醒一下吧.”
“這沒什麼好提醒的, 又不是會遇見赤司.”
黑子 ‘噗’ 一聲笑出來: “青峰君到現在還是最怕赤司君.”
“不只是我吧. 你們每一個都是.”
黑子點頭.
的確, 直到出來工作, 遇見多難相處或是可怕的人都能不膽怯也是多得赤司君多年的訓練了.
“話說回來, 青峰君, 這幾天我都會晚點到這裡吃飯, 要是你不能等就先吃吧.”
“哲你工作那邊又有新的動物要來了嗎?”
“嗯. 有一批新的小魚兒會住進水族館, 今回要執拾一下槽底的沙石環境才行啊.”
“從前就你體能最差, 現在卻是你老在水裡潛來潛去的.” 青峰皺眉笑著.
“跑業務對我來說才是真的費體力的說.”
“多謝讚賞.” 青峰輕輕舉起杯子說.
“青峰君少臭美.”
“不過體型小的魚有的都很怕生.”
“是嗎?”
“不是全都是這樣, 只是剛好這品種是這樣.”
“嘛, 畢竟對他們來說, 我們人類一潛進水裡, 就成了龐然大物了不是嗎?”
“也是呢. 像鯨魚的.” 黑子握緊拳頭說.
“哲想成為海中霸王還是下輩子吧.”
“青峰君說話真的不留情面呢.”
“彼此彼此.”
嬉嬉鬧鬧就一個小時了.
兩人吃完飯, 走出店外, 說著天氣都熱起來了, 又說著和上年和再上年夏季到來時一樣的抱怨語句, 最後也是閒話家常起來.
說著說著, 青峰就把黑子送到公寓附近的公園去.
在分別之際, 黑子說: “既然青峰君會繼續找新的女朋友, 那我也要努力才行了.”
“哲你要努力的方向錯了吧?” 青峰沒好氣地笑著.
在畢業後的頭一兩年, 黑子還有藉口說著想安定好工作才想成家立室的.
現在, 第七個年頭都來了, 家裡的祖母也忍不住的幫黑子安排了相親.
黑子沒說出家裡的事就光看著站在前方青峰, 沒再說一句話.
黑子自知他們就只能這樣.
他和青峰都是膽小鬼.
因為膽小, 所以不讓別人碰自己認為重要的東西, 因為怕自己沒能力去保護.
因為膽小, 所以不敢用力握實, 因為怕自己會把它掐個粉碎.
說了再見, 揮了手. 兩人就各自回各自的家.
而各自, 亦各自的合緊著拳頭, 生著自己的悶氣.

知道嗎?
在水裡頭, 能聽見的聲音, 總是矇矓的.
有時候, 總覺得這樣的活在水裡, 對方聽不清自己說什麼, 也是一件好事.
至少, 在我說出 ‘喜歡你’ 的時候, 你聽不見, 但我仍能確確實實地說出口.
回吞了百千次的話語, 被拖拉磨爛到今天的感情.
可能勇氣, 並不是最要緊的一環.
勇氣啊, 就在一時, 說出來, 真的不難.
而我們實質害怕的, 是說出來以後, 開始了以後, 要是走到中途, 壞掉了, 回不去了,
這才是我們一直不走前去的原因.
黑子回到家, 應了祖母相親的要求, 找了個日子就去見了見對方.
那一天, 黑子看見相親的對象時, 只是想著對面的女孩一定能找到更好的男孩而沒什麼表示的就完結掉當天的相親.
在離開相親的餐廳時卻意外地碰到桃井.
桃井看了看黑子附近的人們便點點頭, 打了聲招呼, 跟黑子說遲些聯絡再說.
黑子也點點頭, 便跟家人和對方的家人出了餐廳.
桃井一看之下也能猜出這是怎樣一回事, 便發了訊息給青峰.
過了幾天, 也到了上班的日子, 黑子換好潛水衣, 穿上蛙鞋, 背上氧氣筒,
半身浸在大魚缸邊, 用水淋浸頭髮, 戴上手套和潛水鏡, 含好嘴咬, 便拿上餵飼瓶潛下去.
動作俐落得不用思考.
黑子動身慢慢游了半分鐘, 來到了缸底, 又看見那幾條老是不吃飯的魚就游近牠們.
騷騷癢癢牠們的肚子, 牠們就乖乖的吃上幾口.
想著自己也是不會好好吃飯的一群就更有同感.
而會如常人一樣進食的日子,
根本就只有青峰會來居酒屋的期間.
要不就是早上一杯奶昔, 中午一杯奶昔, 和晚上一杯奶昔.
同事們看見黑子的 ‘飯’ 時, 總是一臉 ‘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的樣子.
而黑子都是一笑帶過去.
他不想吃其他的東西, 也吃不下.
只要想起青峰和自己的事, 他就什麼都吃不下.
游到缸中心, 有些小型的鬼蝠鱝迎面的撲過來, 黑子笑逐顏開的想著他們又心急的要飼料了.
牠們的翼輕拍著黑子的肩, 有點像安慰的.
黑子知道這只是自己的錯覺, 但仍是湧出了眼淚.
他很明白, 再這樣下去, 青峰君終有一天不會再待在自己的身旁,
他的光
不會再是他的光.
這種感覺一直滲開, 侵占心腔, 侵占身體的每一處.
黑子對青峰的另一伴一點興趣也沒有, 即使每次提起, 也只是想確認青峰是不是又分手了.
這樣差勁的自己就一直試探著對方.
但不這樣做, 自己就安不下心.
很想大喊:
青峰君就只是他的.
就只是屬於他黑子哲也的.
可是黑子知道, 這是不可能的.
至少, 他知道即使現在他伸出手, 會拉著他走的人也不在.
黑子就像僅能護著能從青峰身邊得到的那點點的光來活著的.
那不定的光點, 搖搖曳曳, 風大一點就會滅掉的樣子.
啊, 哪怕沒有風, 一旦剩下的燃料燒盡了, 那光也會愈變愈細, 最後 ‘噗’ 一聲, 輕聲地消失掉.
回過神後, 一看出玻璃外, 那頭醒目的金髮和人群就讓黑子無力起來.
看著黃瀨跟自己揮手, 黑子示意要等一等.
黃瀨也耐心地等到黑子完成工作後才找他.
終於到了午休時間, 黑子抹著頭髮, 好使髮尾不再掉水的程度就停下來.
抹乾身體, 換上便服就走出員工休息室.
看了下手機, 走到黃瀨躲開人群的地方, 黑子微笑起來.
黃瀨看著黑子那疲累感滿滿的笑容, 便拍拍他的肩說:
“要是不想笑的話, 小黑子就不要勉強吧.”
黑子馬上收起笑容, 垂著眼.
“小黑子知道我來找你的原因是吧?”
黑子沒有回答.
“小青峰昨晚喝得爛醉, 好像是小桃子說的…說小黑子相親了, 然後……”
“是嗎?”
黃瀨看了黑子一眼, “小黑子, 你和小青峰這樣真的可以嗎?”
黑子沒有回答.
“小赤司說你們總是覺得回到現在這個距離就已經夠了, 就好了,
好像回到中學那時的感覺就已經滿足了. 而事實根本是回不去的.
小赤司說你們兩個都不是笨蛋, 應該知道的, 明白的, 卻本能地害怕著.”
黑子張開口想說什麼, 卻又說不出話來.
只能默默苦笑地感歎: 不愧是赤司君.
黃瀨看向魚缸, “要是光害怕, 那就什麼都得不到了.”
赤司君說得沒錯, 我們都徘徊在安全區域內.
這樣誰都不會受傷, 這樣對誰都好.
“其實小青峰喜歡小黑子.
而小黑子亦喜歡小青峰.
但你們誰都不說, 誰都不表示. 為什麼?”
黃瀨輕易地把話說出來, 然後一下拍在黑子的後背去.
用力得黑子差點飛前貼到玻璃去.
“你們兩個都想太多了. 啊~~~~~~ 真的希望小黑子和小青峰都繼續是個笨蛋不就好了.”
黑子回頭看向黃瀨.
“小黑子, 相親的事你真的要答應嗎?”
“才不.” 黑子斬釘截鐵地回答.
“呼…那小青峰就上啊.” 黃瀨握一握拳.
黃瀨沒好氣地說: “你們兩個總是在原地轉圈, 看得旁人乾急的.”
黑子看著黃瀨無力地蹲下來而微笑起來.
“黃瀨君和赤司君不也是.”
“我和小赤司就是你們不用擔心的狀態.”
“是嗎?” 黑子也蹲下來看著黃瀨.
“我是已告白未收到回復的狀態, 你們的是明明互相喜歡卻不告白下更要逃的狀態.”
“誰說我要逃?” 黑子有點點的生氣起來.
“啊, 是嗎?” 黃瀨也抬起臉說.
“就是.”
黃瀨卻在此時站起來說: “不過待會小青峰也會來水族館就是了.”
“呃? 為什麼?” 黑子也跟著站起來.
“好像是有人硬要他來說什麼復合的. 小黑子, 這樣你受得了嗎?”
黑子的拇指指尖輕刮著中指說: “又不是小女生, 怎會受不了.”
黑子回過身: “午休時間快完了, 我回去喝個奶昔就該去工作.”
“小黑子可以做的就是跟對方宣戰啊.” 黃瀨堅決地說.
“又不是打仗, 宣什麼戰? 再說, 不明正言順的那個, 現在可是我啊.”
黃瀨想了想, “但那個已經是前女友不是嗎? 小黑子就可以……”
黑子別開目光回頭說: “別人可不是這樣想的.”
撂下這句話的黑子快步走回員工休息室.
拉開雪櫃門, 打算把預先買好的奶昔取出來時, 才發現沒有了.
“黑子, 你又差點忘記把奶昔解凍了.” 工作上的前輩笑著, 然後指指桌上.
“…謝謝你, 小山前輩.” 黑子點點頭, 回頭拿起桌上的奶昔喝起來.
頂著大肚子的小山笑說: “今回新來的魚比想像中的更小, 所以要先做更多準備功夫了.
新的魚缸和衡溫器之類都得準備好, 所以沒時間去沮喪啊.”
黑子不知道前輩怎麼就能看出自己沒精神, 但還是點了頭.
午飯完結, 黑子穿戴好裝備, 再次潛進水裡.
水流包裹著自身, 好讓自己往更深處陷進去.
‘好像是有人硬要他來說什麼復合的.’

說實在, 黑子一點也不想知道,
不想看見.
就躲進這大水缸裡頭, 這樣的與世隔絕, 跟魚兒待在一起, 這樣就好了.
撥手向前, 來到深水的區域, 想著這處的參觀者比較少, 好像能輕鬆一點.
可黑子卻忘記了這種地方, 也是情侶最喜歡待著的地方.
一扭頭, 就像那種總是陰差陽錯的電視劇的, 總會給你撞見你最不想看見的人們.
背對著自己的青峰就正在看著對面的水族缸, 旁邊的女孩就一直拉著他的手想要他走.
而青峰一動不動的就看著水底.
黑子就不管他們, 開始餵著這班嘴有點挑的深海老大.
看在今天多春魚挺新鮮的份上, 這班老大今天很特別聽話的在黑子身邊游著, 不會像平時的揮翼揮尾的在抗議著.
青峰好像留意到魚群的動向, 回頭一看, 就和黑子對上視線了.
青峰走前去, 黑子游近玻璃.
黑子看了女孩一眼, 然後在玻璃上寫了 ‘抱歉’ 兩字.
青峰不知道黑子為了什麼而道歉, 只是把拳頭伸前去並貼在玻璃上.
黑子也不明白青峰的舉動, 只見女孩用力把青峰貼在玻璃上的手拉回來,
再跟青峰說了些什麼, 然後, 青峰就轉身跟她說著話.
黑子是感覺自己被留在後頭了.
一個在水裡, 兩個在水外.
不同的世界, 不同的空間.
你聽不見我的聲音, 我聽不見你的聲音.
是要復合的話, 就不要對我露出剛才的表情, 青峰君.
是要復合的話, 就不要對我去相親有什麼反應, 青峰君.
因為會牽著你的手的已經不是我.
因為你將會照耀的人已經不是我了.
見青峰背著自己, 黑子就把拳頭貼在玻璃上, 就貼在剛才青峰伸手貼著的地方.
青峰看見對面玻璃的倒映, 睜大了眼, 回過頭時, 黑子已收回了手, 就跟他揮手說再見.
在青峰身旁的女孩顯然不知道青峰在這裡的的真正目的是來找黑子.
青峰只是剛好在入口碰到她而被纏住而已.
青峰突然向著玻璃大喊, 黑子全然聽不見.
只見青峰忽然撇下女孩不理就自顧自的往淺水展覽區的方向跑去.
黑子感覺有點奇怪便慢慢的浮上去.
沿途經過玻璃看見觀賞者的神色有異也不敢驚動魚兒的以稍快的速度上水.
頭一伸出水面, 來到沒圍上玻璃的展覽區, 黑子就聽見青峰的聲音:
“哲!!”
黑子從水裡走上缸邊, 一臉疑惑的看著青峰.
“哲…不要答應相親的事好嗎?”
女孩從後趕來的拉著青峰, 青峰沒理會, 只是重複地多說了一遍:
“不要答應!!”
黑子脫下護目鏡, 拉開口中的嘴咬, 難受地看著青峰.
然後不自控地問了一句: “為什麼?”
黑子自知這樣是逼青峰去回答, 可是他沒法子,
因為他已經沒法子什麼都裝作不聞不問了.
啊, 所以我才說.
要是待在水裡, 什麼都聽不見, 也有聽不見的好啊.
青峰一臉要是黑子真的答應了的話就什麼都失去了似的樣子,
“…因為哲一直都在我的身邊.”
黑子痛苦地笑起來: “但我沒可能永遠都在青峰君的身邊.”
“那我要怎樣做才能使哲永遠都在我身邊?”
黑子傻眼地看著青峰以大分貝的音量問著.
黑子伸出手, 像剛才貼在玻璃上的.
青峰馬上就明白.
伸出了手.
即使這刻沒有碰上對方的手, 拳頭還是舉著.
我們害怕著什麼?
我們都害怕著…一種…可能不會到來的可能.
黑子苦笑著的搖著頭.
那明示著不可能的訊息卻明明白白的傳遞到青峰去.
重新開始的一刻起, 我們都刻意劃上了線, 釐定上適當的距離.
在無法得知將來會不會再吵再分別的時候, 我們就已經學懂了回避.
兩人都戰戰兢兢, 腳都抖震得光是站在原地不動也能發軟.
可我們就是樂意這樣.
一直以來, 我們都認為,
這樣子, 就好了.
但是
已經到極限了.
明明喜歡得很卻什麼都不說, 什麼都不做.
明明討厭別人去碰自己喜歡的人還要裝沒感覺的.
一直都很喜歡著的心情在發酵蘊釀, 卻無處可泄的藏起來.
可兩人都沒想過, 只因為一件事, 就能把所有的偽裝破開來.
青峰一直以為黑子就是無所謂.
他做什麼都刺激不到黑子作出任何反應.
他交上女朋友也好, 自己不來跟他一起吃飯也好, 黑子都不曾抱怨過.
他想在黑子身上找到一點根據, 一點…可能是喜歡自己的感覺才敢開口.
每次, 每回, 青峰都在試探著.
他自知這樣很卑鄙.
要是他人不作出任何訊息就不行動, 這樣的男人真的還行嗎?
青峰不是沒有反問過自己這樣下去真的可以嗎?
黑子一直都沒說過有喜歡的人, 但要是突然有一天黑子跟自己說他要結婚了的話, 他會怎樣?
他青峰大輝能受得了嗎?
在得知黑子要去相親的時候, 青峰就知道自己一點也受不了.
赤司聽著青峰在發酒瘋, 然後輕輕丟下一句:
“你就是害怕一旦跨過那條界之後, 要是出了什麼問題就再做不回朋友了吧?
什麼都未行動就害怕這害怕哪, 那你一輩子都做獨身漢吧.”
人們對曾經的傷害都記得牢靠, 而開心的事卻是不能被相信的, 總是被質疑著.
會痛的事, 只要避開就好了.
這樣的本能, 是對的,
可現在, 就成了一種障礙.
我們只是想像從前的一起笑, 一起難過, 繼續的待在一起.
可我們知道光是現在的關係是走不到最後的.
結果, 這樣不上不下的, 我們的方向, 愈往前挪步, 愈發走樣, 愈舉步維艱.
這個世界, 沒有所謂的永遠.
也沒有人能永遠的待在一個人的身邊.
黑子收回拳頭, 他也自知自己和青峰的行為引來了很多參觀者的視線.
這種視線有善意的, 也有嘲笑的, 更多的是讓自己難堪的.
啊, 這些目光就像長矛的對準自己插進來的.
就像那個夢的.
可就在這個時候, 青峰大聲地喊了黑子的名字.
途人的目光瞬間落到青峰身上.
青峰好像是特意的, 然後對身後的女孩說: “我一直都喜歡著這傢伙, 要是你想打我的, 可以.”
女孩一巴掌的落到青峰面上, 罵著什麼, 黑子也聽得膽戰心驚.
青峰聽完, 點了頭, 再被掌多巴掌, 女孩才氣沖沖地走掉.
當大家的焦點都落在青峰身上時, 小山便把黑子拉回員工休息室去.
小山把毛巾遞給黑子, 黑子接過的時候問: “小山前輩不會覺得我很噁心嗎?”
小山苦笑: “我身邊也有這樣的朋友, 噁心什麼, 看著看著就習慣了. 而且…….”
“?”
“黑子君是個不錯的員工. 喜歡一個怎樣的人和工作能力是兩回事, 所以我沒法子去討厭你的.”
這麼平白的直述, 在這麼混亂的情況下, 反倒救了黑子一把.
嗯, 我們可以說, 兩個人的感情是不關外人的事, 可以不理外人的目光.
而又有多少人, 真的能做到不理別人所說的, 不受他人的目光所影響呢?
朋友的安慰和鼓勵, 怎樣說, 都是偏向自己的, 顧著自己的, 這種不中肯, 在某種時候, 卻成就不了什麼.
而這種時候, 他人一句無立場的話語, 就成了相當有份量了.
黑子抹抹眼角, 笑起來: “要是館長出警告了, 小山前輩要幫我啊.”
小山苦笑了兩聲: “嘛…我想是不會啦. 畢竟令我看習慣的也是……”
差點說溜了嘴的小山掩著口, 黑子笑出聲來: “我不會說出去的了.”
小山拍拍胸口: “拜託了, 黑子君.”
小山前輩幫黑子請了幾小時的假讓他直接下班, 黑子道了謝, 抹著掉水的頭髮換好衣服就飛快的跑出休息室.
頭髮還是濕得很, 水珠在奔跑的時候落到衣領上.
開了電話, 撥上青峰的號碼, 黑子直接出了水族館, 來到旁邊的小公園去.
青峰就在那裡待著.
黑子氣喘喘的停在青峰面前.
青峰站起來, 低頭看著黑子.
在黑子抬起頭時, 青峰卻把視線挪開了.
而在下一秒, 青峰又把視線挪回來.
他和他都知道, 該面對的, 都要面對了.
“哲.”
“嗯.”
“相親的回覆, 不要答應.”
“為什麼?”
“為什麼!? 你剛才聽不見我問你什麼嗎?” 青峰的耳輪紅起來.
黑子看著青峰的反應: “聽見了, 但也不代表什麼不是嗎?”
這樣一說, 青峰也語塞了.
黑子冷靜地說: “畢竟我喜歡的人說會繼續交女朋友去, 我不答應的話, 難道我要孤獨終老去了嗎?”
青峰激動地說: “我不是在你面前說喜歡你了嗎?”
“啊…原來我就是青峰君口中說的 ‘這傢伙’ 了.”
青峰自知這種說法以告白來說真的有點失禮, 頓一頓後, 便清清嗓門正經地說:
“啊, 我一直都喜歡著哲.”
聲音落落地入到耳內.
叮叮噹噹的.
聽得很清楚.
知道嗎?
在水裡頭, 能聽見的聲音, 總是矇矓的.
而為什麼我要身而為人, 而不是夢中的鯨魚,
我開始…有點明白了.
因為這樣,
我才能聽得見青峰君給我的回覆.
“我也一直最喜歡著青峰君.”
在確切地說出口後, 這種心情能被聽見, 能看見對方笑起來的表情.
原來, 這比起光是說了而不能傳遞開去的, 更令人開心.
黑子的手被青峰牽起, 這觸感就像夢裡自己伸手摸向大鯨魚時的一樣.
看向牽著的手, 再回看青峰時,
陽光就剛好被青峰擋住, 在身後四散開的光, 就在上方, 一直在閃.
可能, 我們活在社會裡, 就像魚兒活在大海中一樣.
毫不在意周圍有什麼異樣, 只是在生活被突然破開之時才給予反應.
從過去的教訓中得知是會受傷, 有可能無法回復原狀, 就本能地躲開,
要是逃避不了就只有去面對, 然後作出反擊.
沒錯, 我們並不是什麼時候都有能力去面對一切, 但太過瞻前顧後, 想著一條什麼傷都不會有的路就真的好了嗎?
我們才沒這麼脆弱就是了.
我和青峰君的感情才沒有想像中的脆弱.
我們都是知道的.
哪怕長矛真的有天會萬支破空的穿插進水裡,
我和青峰君, 也一定能夠並肩去面對的.
因為我很清楚, 自己已不在夢中.
不再只有自己一個.
FIN.
++++++
後話:
只是忽然很想寫個這樣感覺的青黑故事, 因為之前未寫過.
斷斷續續的寫了很久, 不過最後還是種菌那樣種出來了.
要是覺得還能看就好了.
謝謝. (鞠躬)
黑禾
2017.7.16

沙发
两个笨蛋，逃离安全区的故事。

哇黑禾太太去年的文……（说不出话，泪流满面）
……唉，还是闲叨几句。害怕伤痛这个真的是太能理解了……有时也会想，如果青黑相互选择了彼此，那么过往就愈是无法淡去，愈是昭昭在目，他的灵魂支离破碎的那一刹那似乎就在眼前似的……有些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