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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题故事】后悔,悬崖,魔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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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如果展开写,可以写得很长很长~~
我还是不挖坑吧


1楼2017-02-08 15:22回复
    青春期的少年总喜欢思考生活的意义,青春期的少年总觉得自己什么都做得到,青春期的少年总觉得自己可以改变世界。
    前些年通过互联网认识了一位西亚地区的女孩——是某非官方组织的一对一帮扶计划,目的只是让某些地区的女孩能够上学。她说她不知道什么动漫,也不知道什么形势整治,甚至自己的名字、年龄也记不得了。而我对她的认识亦只停留在拙劣的英文、深棕色的皮肤、以及据(组织人员)说的聪慧。的确,这几个月的往来邮件中,语法错误非常少。我称呼这位不知名的受助者——欣黛(Cinder),名字源于那个“灰姑娘”的故事。据(组织人员)说,欣黛很喜欢自己的新名字,但是她更加希望凭借自己的奋斗改变现状,而非祈求舞会和王子。
    转眼间我十八岁了,站在大学的入口,眼神中充满了迷茫。恰逢此时,仿佛冥冥之中的安排,我收到了这个非官方组织的邀请,去欣黛所在的援助站工作一年。工作内容是给孩子们上课,组织提供吃住及旅费。工资虽少,但是提供的服务证明对于申请大学意义重大。
    坐在跨国航班狭窄的座位上,身旁的座位多是空着的。我把玩着手上的魔方,父亲愤怒的咆哮及母亲不解的抽泣声还在耳边回响。但这些都不重要了,一年的时间并不算漫长——至少对于多数在宿舍玩游戏的本科生而言,不算漫长。我想偶尔任性,一个人去远方旅行,看看世界,看看不同的生活方式,以及自己拯救的一个小姑娘。


    5楼2017-02-08 1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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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航班落地后,这个国家的落魄还是让我震惊。首都国际机场短而昏暗的走廊,低垂的天花板,空荡的旅客座位。停机坪上只有那架刚刚落地的客机,在停留一天后飞回北京。跑道上没有飞机起降的轰鸣,大厅内没有没完没了的广播。
      到达大厅的出口处,一个戴墨镜的中年白人妇女举着牌子对我招手。我方才意识到,达到旅客中的“孩子”仅有我一人,而且我是唯一的“黄皮肤”。来人自称玛莎(Martha),是当地救助中心的主管人员。一路上玛莎给我说了好多救助站的情况,当地救助站的规模、人员数量以及受助者的情况等等,我看着一打厚厚的报告犯晕,索性将目光移向窗外,看着路边矮小的楼房,摆摊的路人,以及偶尔从楼房之间显露的脏水横流的小巷。不一会儿水泥地到头了,车辆驶入一片开阔地,扬起一片尘土。
      “你带来一件有意思的玩具呢。”玛莎瞥了我一眼。
      我拿起魔方摆弄起来:“只是想当件礼物。”
      “虽然不想打击你,但是也许换成美金会更有效。”玛莎略带嘲讽地说,“当你还在为食物挣扎的时候,你就不会想要玩具。”
      我没有理会她的挑拨,让对话陷入沉默,安静地听着车辆引擎轰鸣以及行车颠簸的碰撞声。不知道过了多久,道路尽头出现了楼房与摆摊的商人,应该是个小镇。
      车辆在一栋显眼地洁白小楼前停了下来,门口站着一个似曾相识的小姑娘。立体的五官、棕色的皮肤、乌黑的头发绑成一束垂腰的麻花辫。
      “她很漂亮不是吗?”玛莎拔下车钥匙,低声对我说,“然而,在这个国家,社会底层的美丽姑娘,命运通常会很不幸。”
      “你好,瑞(Ray)!”欣黛羞涩地笑了,露出整齐的白牙齿,“很高兴能见到你本人,非常感谢你一直以来的帮助。”
      这一段开场的中文虽然说得十分变扭,但却着实让我惊讶。玛莎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
      “嗯,这个给你。”我急忙转换了话题,递出手中的魔方。
      “我们最好别在门口停留太久,太显眼了。”玛莎淡淡地打断了我们,“欣黛,你带着客人去房间。接下来一年你们聊天的机会多得是。”
      玛莎开车离开,说是要确保救助站的物资补给。而经过长途奔波,我急着找个地方躺下,好好地休息一下。
      “这个救助站规模不大,既是学校,也是医院;既是办公室,也是……家。”欣黛摆弄着魔方,仔细思考英文措辞,“这里位于集市的东边,整座设施后面是悬崖,当地人称之为‘埋骨之地’。”
      “悬崖?埋骨之地?”我重复着她最后的几个词。
      “嗯。”欣黛严肃地对我点了点头,“根据我们的传统,凡是不守妇道的或是忤逆家族的(女性),家庭、族人、甚至村子里的其他人都有权对其惩罚。这些不幸的人通常被亲人杀死,以求维护家族的荣誉。那些尸体躺在山崖下,被走兽啃食,化为白骨。”
      “这也太没道理了!”虽说非常疲惫,但仍旧感到愤怒。
      “是啊,也许世界上最悲惨的事情不是无法获得的爱情,而是生为这个国家的女性。早些时候,战乱之中,将军允许士兵侵犯对方的女性以显示力量及士气。我的母亲就是个受战火波及的不幸人,而我却幸运地来到了这个地方。”
      “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
      “我的母亲、姐妹都在这里,我必须要帮助他们,帮助这个国家不幸的女性。”
      对于她的决意,我把惊讶、疑虑、些许敬佩以及“你一个人能做些什么”全部吞进肚子里。只是默默地点点头,走在似乎无限延伸的走廊上。
      “这间就是你的房间了,”欣黛推开一间小屋,里面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这里用电与用水都十分紧张,请尽量节约。还有,这个小东西是这么玩的吗?”
      她手上的魔方,已经拼好了一面。
      “嗯,可是要同时拼好六个面,不是那么容易的。”
      “我会努力的,老师!”她爽朗地笑了,“请多指教。”
      我方才想起来我来此地的目的不仅是拜访某人而已。


      6楼2017-02-08 1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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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夜的睡眠并不十分安稳,半睡半醒之间仿佛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又似乎听见有歌声。睁开眼时是陌生的天花板与从窗口倾泻的阳光。看看手表,才是早上五点。
        公共洗漱间有些空旷,这个点的人都去哪了?正思索着走在走廊上,玛莎不知从哪个角落转了出来。仍旧是一脸严肃,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睡到这个点,你倒也是累了。”寒暄之间,玛莎并没有停下脚步。
        “确是有些辛苦。”我方才发觉太阳已经老高了,而我的手表还没有调整时间。
        “我希望我的队员们尽快进入状态,我们的时间非常紧迫。”玛莎走过身边看了我一眼,“我希望你准备好了。”
        并没有等待我的回答,玛莎到了另一个转角,“如果你找欣黛的话,她们现在正在上课。”
        找到课室可是花费了一些时间。略显狭小却干净整洁的教室里坐了约莫二十几位女生,还有好几张桌子是空着的。从外貌便可以看出女孩年龄的差别,但是这样的地方,这样缺少教师的地方,所有的孩子不得不被安排在一起上课。因材施教在这里基本上是一句空话。
        授课老师适时地摇了摇手摇铃,孩子们似乎松了一口气,开始找人谈天,教室喧闹了起来。老师走出教室对我点点头:“你就是来接替我的吧,我得去准备午饭了。”
        从窗口望进去,有几个女孩围着欣黛在谈论着什么,当地语言我并不了解,只能从表情中看出她们愉快的心情。欣黛的桌子上放着拼好的魔方,也不知道她是否喜欢这样的玩具。
        玛莎适时地出现在身后:“从明天起,你就是她们的老师了。现在的老师已经厌倦了这个地方,明天一早就会去机场。”
        她走进教室招呼孩子们去用餐。我比她们大不了多少,也还是同龄人,而且我还不了解当地语言。看着三五成群的孩子从我面前走过,心里还是有些嘀咕,眉头也皱了起来。欣黛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她微笑着喊了一句“老师好”。其他孩子也收到了启发,也跟着喊了起来,我下意识地挥了挥手,表情似乎还有些僵硬。
        “你下午去周围转转吧,”玛莎最后一个走出教室,“设施医院也非常缺人手,我怕是没法给你找到向导,你自己注意别迷路。”
        玛莎的话有些夸张,这个小镇并不大,有几家酒吧、几间杂货店,以及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用处的房子。所有的房子环绕着小镇的广场建立,房子之间留出了几条汽车可以通行的小道。道路都是泥地,却意外地平整。一圈商业建筑的后排是一些家庭住宅,住宅间的小道有些空荡,直觉告诉我要远离这些地方。
        埋骨之地的悬崖是个欣赏自然风光的好地方,远方是几座矮山,下面是茂密的深林,一种登高望远的开阔。也许再配上日出,会是个不错的景致。是否真如欣黛所说,悬崖底下是怎样的,我无从知晓。但是,距离悬崖几米的地方拉起的警戒线以及禁止入内的标识,还是在述说这是个危险地带。
        让人诧异的是,一个下午的走马观花,道路和店家里见到的均是男性,也许正如新闻中看到的那样,当地传统文化不允许女性独自出门。我不禁想起玛莎的那句话,“进屋里去说吧,待在门口不安全。”
        我不相信会真的发生什么事情,毕竟联合国维和部队的驻地距离我们仅有十分钟的车程。然而,当我准备回救助站时却发现门口聚集了一大群人,玛莎带着两位助理挡在入口。那群人高叫着些什么,但是玛莎的气势更胜。僵持了好一会儿,那群人嚷嚷着散去了。
        “这是些什么人?”我追问玛莎。
        “你要知道,在这个国家,女性被视为私家财产。”玛莎有些愠色,“女孩十三四岁就会嫁人,然后生孩子。若是没有生男孩,丈夫还可以提出离婚。家庭暴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如果女孩提出不想嫁人,贫困的家庭通常会把她送去妓院赚一些微薄的收入。”
        “难道他们不顾亲情吗!”我有些震惊。
        “亲情?”玛莎轻蔑地笑了笑,“这是顾忌亲情的做法。如果女孩到了年纪不结婚,村里的人就会传出一些流言蜚语。你要知道在这里,名声,女孩的女生是多么重要……”
        “荣誉谋杀以证清白……”
        “不全是。女孩要么接受家里的安排,要么被强迫接受安排。”玛莎提高了声调,“这里的女孩从生下来就没有生活的权利,完全被家里视为一件物品。”
        “那应该怎么办呢?”我感到一阵头疼。
        “我不知道,”玛莎叹了口气,目光向下,“这是我们多年试图改变的现状。我们试着把这些孩子保护起来,交给她们知识,希望她们有一天能够自食其力。”
        “但是,这样的社会大环境,这些孩子又能够去哪呢?”我感到胸口被什么压着透不过气。
        “你要知道,这些孩子虽然生活在愚昧的环境中,但是她们并不愚蠢。让世界听见她们的声音是第一步……世界也许会改变吧。”玛莎眼神中闪烁着光芒,“你也看到课室中的那些空桌子了吧。那是我的遗憾,我们面对的势利同样不愚蠢……我只希望你在感情方面陷得太深,那样对自己伤害很大。”
        “根据《海斯曼报告》所说,新人类、新智人倒是更有可能出现在落后地区,”我试图缓解气氛。
        “生活不是科幻小说,”玛莎恢复了原貌,“但是能像小说中那样圆满也不坏啊。”


        7楼2017-02-08 1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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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是我们过于多虑了,也许是玛莎口中的“运气好”。教书的日子异常平稳,生活也非常规律。孩子们有些羞涩,由于英文不好,初次说话时有些生疏,给人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错觉。几周后大家逐渐熟络起来,也可以开一些不大不小的玩笑了。尤其是欣黛,她似乎天生具有某些天赋,语言方面突飞猛进。在网络上发布了一些演讲视频,也引起了不少反响。留言、声援信、捐款纷纷到来。新同学也渐渐坐满了教室,这可为难了当老师的我。所幸欣黛的进步足以当任助教的职务。当然,这一切都是任教八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最初的日子尤其煎熬,除去工作人员,能够与我顺利沟通的仅有欣黛而已。早晨迎着东升的朝阳,悬崖上晨读的日子历历在目。我教欣黛英文,欣黛教我当地语言。然而,我现在也仅是勉强听懂别人说什么的水平……一年前送给她的魔方,从拼一面,到两面,再到四面、六面,最终可以拼出给种花样,欣黛在元旦的聚会上小露一手,掌声无数。
          “这是不是有什么诀窍啊,还是网上有教程?”我曾经这么问欣黛。
          “窍门什么的我说不清,但是玩魔方有一种感觉,我跟着感觉走就好了。”欣黛摇摇头,一副疑惑的表情。
          “那你可能是《海斯曼报告》中提到的新人类:具备能够理解复杂事物的能力。”我调侃道。
          欣黛笑了笑:“我只是觉得能学到新东西,能够知道世界的广阔,这样的生活方式很有意义。”
          “那你是不是有些后悔,当初没有接受玛莎的建议去国外?”我追问道,“以你的天赋,绝对是社会精英。”
          “嗯,我不太了解呢。个人成就、拯救家人、改变世界到底哪个更重要。”欣黛看着我的眼睛,“就像老师曾经说过,‘生我所欲也,义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您说过您的祖国危难之际有许多挺身而出的人,他们可以去国外安度余生、成就自己的一番事业,但是他们选择了留下。”
          “这是文化的差别吧……”
          “是的。我正在试图理解所谓的‘大义’,那种能够放弃宝贵生命的‘义’。”
          现在的欣黛能够阅读不同国家的名著了,虽然对于中国的文言文一筹莫展,然而,却表现出了惊人的语言天赋。当地政府官员曾把欣黛当做女性主权运动的典范,时不时来到救助机构问询欣黛的近况。
          玛莎对此格外不满:“这些官员说一套做一套,一方面认为欣黛有助于提高国家形象,另一方面却不肯帮助更多的当地女性。而我们的工作常常受到他们的‘骚扰’,指责我们的报道并不属实。”
          回想着过去的点点滴滴,我来到这里已经一年整了。想着初次见到欣黛的那天,她还是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现在已经初露锋芒。然而,在一旁见证了她的成长,想着是不是自己真的帮到了某些人呢。
          晚上难以入眠的我再次来到悬崖边上,望着星空思索着未来几天的安排。不知何时欣黛也来到了这里,手上拿着一件编织品。
          “老师,您就要离开了。这条围巾送给您,没想到一年的时间这么快就过去了。”
          “是啊一年原来这么短暂。”
          “当时您送我的魔方真是一件特别的生日礼物。”欣黛嘴角微微上扬,“应该是我的第一份生日礼物吧。”
          我心中一惊:“你不是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吗?”
          “嗯。”欣黛摇摇头,“这里的女孩都不知道自己的生日。那个日期只是为了满足结婚年龄而随手写上的。即便如此,去年的那个生日还是很有意义……”
          我没有接话,透过小庭院看着月光下略显昏暗的街道。
          “我来到救助站也是生日那天,是逃过来的。”欣黛感慨,“玛莎告诉我,我会在这里获得新生。我得到了网络资助,可以学习很多有意思的东西。后来我见到了资助人,还从他那里看见了世界的一角。”
          “那你还真是幸运。”我确是帮助了某些人吧。
          “嗯。从那天起,班上的孩子越来越多。我也收到了很多邀请和祝福,反而让人失去方向了呢。”欣黛有些羞涩地移开目光。
          我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也许是气氛有些紧张。也许是看到被光照亮的街道有些不安。寂静的夜晚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不是几个人是一群人。声音越来越近,光芒也越来越来,那是高举的火把。
          脚步声在救助站门口停了下来,拍打铁门的声音随之在街道上回响。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高喊:“欣黛!欣黛!快出来,欣黛!”
          欣黛一脸惊慌,想必认识这粗鲁的中年人。救助站的灯光重新亮起,玛莎带着几位助手感到门口。面对门外的人群有些势单力薄。
          “又是你们啊!”玛莎有些不耐烦,“你们能不能白天再来,起码尊重一下别人的作息。”
          “哼。”一位老妇人开口了,“去年你还能够以年龄不够搪塞。欣黛今年已经十八岁了,她应该自己做决定。早就过了结婚的年纪,在放在过去就应该从那悬崖跳下去以证清白!”
          “妈妈您别这么怄气。”一旁的中年妇女慌忙劝解,“我们只是需要见到欣黛,她去年就应该嫁人了。至少应该回家里看一看嘛。”
          “就嫁给你们选定的‘未婚夫’?那个有几个闲钱却天天酗酒的男人。”玛莎强烈抗议,“你们是欣黛的亲人,怎么不为她想想……”
          “我们就是为她着想!”中年男人急着抢话,“现在整个镇子的人都知道欣黛适龄未婚,流言蜚语早就传开了。她在外面偷人吧?要不然凭借她的身世,怎么会有这种声望!”
          “我建议你们不要轻信流言!”玛莎怒斥,给手下使了个眼色,“我们完全公开,你们可以问问你们的政府。”
          “种种迹象表明欣黛很可能是你们培养的间谍,”一位西装革履的年轻人说道,“你们在策划推翻政府!万恶的帝国主义!”
          面对莫须有的指着,玛莎微微颤抖。我想起那句话“我们的对手虽然愚昧,但是并不愚蠢”。一位工作人员找到我们说:“二位快去避难吧,今天这些人显然是有备而来。欣黛小姐是我们的标志人物,而这些人显然想让我们屈服。我已经联系过联合国的驻防部队了,以防不测。”
          欣黛摇了摇头,表现出年龄不相符的成熟:“要是我逃跑了,那样不是给了他们伤害其他孩子的机会吗?先让其他孩子避难吧。”
          我并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只听见门口传出钢铁碰撞的声音。大门的铁锁“咣当”一声断了,人群涌了进来,几个妇人推开玛莎,几位壮汉挤开助理。人群在院子中间散开,像是要去搜索什么似得。欣黛和我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我暗自期盼其他孩子能躲过一劫。
          “找到了!”随着一声高喊,原本散开的人群又重新悬崖边聚集。我们站在警戒线内,与人群形成对峙。欣黛双手握拳,尽量克制自己的颤抖。
          “欣黛!”一位中年妇女哭喊,“对不起欣黛!对不起!”
          “妈妈,这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道歉。”欣黛尽量不让自己失控。
          “欣黛,你已经成年了,应当遵从家里的安排尽早结婚。”那位老妇人假惺惺地开导,“这样对我们大家都好。”
          “我怎么可以和从未见过的人结婚!”欣黛抗议。
          “无礼!你母亲、姐姐、阿姨都是这么生活过来的,你为什么不可以!”老妇人怒斥,“你至少应该回家看看,你这个不孝女!”
          “别假装了!”欣黛坚守,“班上几个同学因为各种原因被你们骗回家,结果呢!她们再也没有回来!”
          “那是因为她们自愿结婚了,不用接受这该死的西方教育!”老妇人毫不退让,“你就是被这种自由思想毒害太深了!”
          “她们天天被关起来毒打,直到她们愿意嫁人!你居然说这是自愿!”欣黛也激动起来。
          “你至少要为你的妹妹们想一想,为你的家里人想一想。”中年妇女说道,“她们承受了太多污名。你要是结婚了,算是洗清污名的证据。”
          欣黛咬了咬嘴唇,面对赤裸裸的人质威胁,欣黛思索着对策。
          我靠近警戒线,抗议道:“那些污名还不是你们虚构的!”
          “小心!瑞!”话音未落,一个中年男子向前一步,我感到面部挨了一下,鼻子一酸,接着一股热流从鼻腔涌出。接着,感觉腹部一阵剧痛,人瞬间失去平衡倒在地上。那句话触动了他们最敏感的神经。
          一个声音高叫着:“我女儿的污名还不是因为你!缺乏家教的家伙,没事别掺和别人家的私事!”
          欣黛仍然足够坚强,身体微微颤抖:“对不起老师,是我害了您。”
          “欣黛这不是你的错,不用道歉……”好奇怪,话卡在喉咙里,没有说出口的气力。周围的声音似乎有些远去,人群仍旧争吵这些什么,但是大脑很难将这些声音翻译成语言。朝阳从远方的山头露了出来,我似乎看到一个美丽的天使张开双臂拥抱朝阳,消失在悬崖尽头的晨光之中。黑压压的人影像是追逐天使般扑向悬崖,有些人跪了下来,似乎在跪拜。然而,耳边环绕的不是祈祷而是哭泣。咦,奇怪,天为什么又黑了。
          意识恍惚之间仿佛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意识恢复时看见的又是陌生的天花板与从窗口倾泻的阳光。床头柜上放在拼好六面的魔方,一件手工编织的围巾。我的行李已经收件好放在床尾不远的地方。
          “睡到这个点,你倒也是累了。”玛莎的语气里十分疲惫,“你不用张望了,这里是救助站的医务室。你的行李已经打包好了,你乘坐最早的航班回国吧……”
          “啊……我被解雇了吗?”我鼓起勇气问,“欣黛呢?”
          玛莎叹了一口气,用笔记本电脑打开了一段视频的末尾:一位年轻的姑娘站在悬崖的边缘面对众人,张开双臂,躺入金色的朝阳之中。在消失之前,她似乎说了些什么。有网友留言:她在说,我这样子算是舍生取义吗,老师?不,完全不能算是‘大义’吧,瑞。
          我感到心头一紧,胸口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呼吸有些困难。
          “和你说过了,太过投入容易伤到自己,”玛莎合上笔记本,“我只希望你不要为这样的结局后悔。”
          “后悔又如何?”泪水从脸颊滑落,“倒是您,您不会后悔雇佣了我这样不称职的老师吧?”
          “我才应当付主要责任,我太过于自信、过于着急了。”玛莎深吸了一口气,“我被政府官员缠住了,而联合国驻防部队的增援道路上居然设有检查关卡,想必是事先就做好了万全准备。当地政府说他们被当地暴民欺骗了,欣黛事件只是一个不幸的意外。他们深表歉意。”
          我无奈地笑了笑。世界真的会因为一个人而改变吗?
          “你知道小男孩拾海星的故事吗?”玛莎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涨潮之后,大量的海星被冲上海岸。一个小男孩沿着海滩把一只只海星丢回海里。旁人问道,‘这么多海星,你的这些无用功有什么用?’小男孩回答……”
          “至少对于这只很有用。”
          玛莎再次点开那个视频,四百万的点击量以及一百万的留言,网友们自制的祝福和祈祷,官方频道的悼念。
          欣黛,你为看到的世界感到后悔吗?


          8楼2017-02-08 15: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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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so酱点赞


            IP属地:新加坡来自iPhone客户端9楼2017-02-08 18: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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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想起看三毛写的《撒哈拉的故事》沙漠中的城市,黑柳彻子的某本书提到的塔利班与反塔利班,以及其中的人民。在我们不知道的国度里有着那许许多多的蛮荒,也许不读书看报我们永远无法想象在地球的某一端,存在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人民。
              海星的那个故事以前看过,用在这里使文章格调变得积极向上。是的,世界不会因一个人而改变,但我们可以从一个个体开始,将他们拯救。在整体压抑的格调中增添了一点明亮的色彩。


              IP属地:江苏来自Android客户端10楼2017-02-08 2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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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先下载下来 回家看


                IP属地:贵州11楼2017-02-11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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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鱼前来点赞


                  IP属地:广东来自iPhone客户端12楼2017-02-23 08:57
                  收起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