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韶华）
（我掀了眼帘，望进铜镜里的两汪星湖，笑意渐浓）啾啾又在考额娘了？额娘觉得呀，属啾啾最好看，姨母与额娘同胞姊妹，相差无几，皆是比不过啾啾的，便是姨母在这处儿，也会与额娘话出一辙
（轩窗启，春日迟迟，光和景明，我窥一方天地，再视小人儿）啾啾与我们不同。承你阿玛三分神形，恰恰是这三分，让啾啾与众不同
（也是时候寻来姑姑，好生谈上一番，我指腹所及，是娇女乌发，不意她越发忘形了来，彼时一缕尚在我指间，不是那么如意了——）哎呀我的小公主，莫要动了！伤的还不是你自个儿？夸上两句，是想扶摇直上九万里？
（小人儿一脸儿忿忿，我顺势推了锅。见她小声妥协，十分开心，动作也是麻利起来，不时唤人）得了，快去秋秋那儿漱漱口，咱们去用膳

：额娘尽会唬啾啾，姨母还不是觉着文卉最好看了？啾啾若把额娘这话告诉文卉去，她定会去姨母那儿闹上几闹的，嘻嘻嘻——
（ 嘿嘿几声儿，憋着一肚子坏水，下回我定要择个时候，去与文卉说道说道，瞧她依不依。乌珠觑入镜中，抬手抚过鬓角，半信半疑。）
：是嘛——
（ 孩童心性，额娘说啾啾好看，那啾啾就是好看罢。欢喜地又想跳起来，被额娘一把摁住，惧她手下不留情，只好乖乖待着，待她梳完头，跳下高脚凳，去秋姑姑那儿洗漱过，拽着额娘就往外拉。）
：额娘，走，给啾啾讲故事。

（小女如击玉，引我笑甚浓，曲了一指，刮了人儿琼鼻）姨母瓜田李下，不甚靠谱儿。不若——下次皇阿玛来时，你握住阿玛的掌儿，好好询一询他，到底谁最好看？天底下最为公道的人，便是你阿玛，金口玉言、必不会有假的
（覆上她发顶儿那只小手，软软应了）是，额娘不会哄啾啾。（秋秋奉来乌盘，长带对折。葱指夹二尺长缃带，绣以素白栀子，拢发以缃带绕之，后系一小结，两厢垂下。脆生生道）好啦，你瞧瞧，和你的小衣裳搭不搭？
（这边厢方落，小人儿是如坐针毡，猴急跳起，踮足够我的手，我就此一紧，将小女握在掌中。照她牵引，驱着步儿。四方见大，西南处有一梨树，是我为她埋酒之处，我勾了勾柔荑，为小人儿指了指）咱们去那儿，宽敞清净。（又清风相与，琼苞相伴，本移一株栀子花，长势已有三尺，后难以育成，恐是水土不服，须臾罹病，遂着人铲了打发了去。）
（一张四角小桌，一双小凳，我揽着人，顾盼秋水）先喝粳米江豆粥暖暖肚肚，好不好？

：宫里头除额娘姨母外，还有那么些个好看的娘娘们，啾啾定是比不过她们的姿色，还是不问皇阿玛了——
（ 落寞地嘟哝两声，窥见镜中身后，额娘面色略移，惊觉方才那话欠点妥当，忙扭头补充道。）
：但是，谁也比不过我额娘好看！对不对呀秋秋姑姑?
（ 转而用期待的眼神瞧着秋秋姑姑，她果真没有拂我的面子。抬手拂过发上缃带，再瞧瞧身上衣裳，欢喜地呜哝两声，拉着额娘急急出了屋。她所指之处，一方石桌，上一梨树，曳曳有馥。）
（ 依偎额娘怀中，瞧着阿姑和秋姑姑一式一式地摆上吃食，把着白瓷小碗，扑闪扑闪乌珠，满怀期待地瞧着额娘，奶声奶气。）
：额娘喂啾啾——

妈妈给你讲小蝌蚪找妈妈的故事

我来顶一下，证明我活着

（方才啾啾顽话，令我怔了怔神儿，她像是发觉，昂首一句赞，看向我时，和凤九一样，像极了一个人）
（不可说）
（摸了摸小人儿发顶儿，值秋秋理完，接了粥来，生生为人折腰，嗔上一二）一双小手儿此刻是被西王母缚住了、还是米糊糊粘了你，令你抬不得？（话虽如此，从细小五指里抽勺，一勺儿一勺儿，往小人儿口中喂去，方衔话儿）啾啾吃多些、长高些，这一张美人面，得受多些人追捧呀——
（小嘴一张一合，迎我递出白勺，吮着、贪着那些江豆，可爱极了。肖极我幼时，口动声细，我仍晓得，嘎嘣、嘎嘣，我皆是记在心里——）
（梨花雨散，怀有小女灵动，一壁送了豆粥，一壁询她）平日里，皆是你同凤九择题，今儿让额娘自个儿拿回主意，为啾啾讲个故事？（缓了气儿，白勺一沉）讲一个，天下无双的故事——
（所谓天下无匹，我有一双帝姬，不尽相同，皆是我独一无二的珍宝，难以割舍）

（一脸宠溺）额娘是孙悟空啊还是观音菩萨，在妖怪那儿——这样儿顶用，借啾啾公主吉言，额娘定不负尔望
（软糯童音，操口乳母惯夹的江南小调儿，稚气极了，入了我一双目，如星辰在我瞳里闪呀闪，兀地横来只小手儿，桎住皓腕，眼波传去）前个还说，要同额娘一般高儿，怎的？要变卦了？不兴自个儿胡说，我的啾啾是最珍贵的东珠——
（万尺星汉，灿烂盈辉，你在我眼中、心中，无人能及）
（她昂首儿，葡萄珠对我，水灵灵儿的，似在暗送秋波，我如初长成的少年郎，醉在这明月中）陪额娘一辈子呀，好也不好，届时啾啾看上新奇的事儿，只怕额娘也拘不住啾啾，委实难过呢
（倒弯了唇，她小小软软的身子一动，急快离了我，是有些空。微风挑春山，观小人眼鼻，朝人颔首，不住揶揄）这厢不惧长肉肉啦？（双臂揽膝，手捧桃蚁，这场博弈，初初开场——）话说这天下无双，如当头日照，似月夜清辉，是额娘，也是啾啾——（撤了柔荑，在小腹前比了比，玉指一并，虚半扇弧儿，按次益增）你在额娘腹中，从这点大，到这样大，长了些个儿，约摸有三寸小竹筛宽，三寸圆，时不时施展拳脚，十分顽皮！额娘当时在想，是个小公主还是小阿哥——啾啾且说说，是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