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过，两处销魂，暗有相思生，风尘仆仆，裹狭欲归门。许是等了又一处京城槐洋花开，故乡的过客，远方的归人。曾转身即是远方，我贪恋那一般吴侬软语的温暖，又喜欢穿梭于琳琅交错的胡同巷。）
（所以，我见到大哥时，他有问，我虽觉得莫名，不知话从何说起。直到那人翩缱而来，问我吃不吃辣花生，才扬了眉，唇边荡笑。）
吃，怎么不吃？可见，你是在埋汰我，一去数月，连时间也记不清了。
（又凑近）你有了打算告诉大哥，打我一个措手不及，是不是？

哦，敢情是仗着我山高水长，够不着你这儿，才由着你编排。（一粒一粒花生往嘴里抛，圆润香脆，一咬一口嘎嘣清脆的响，如火一样的辣再涌上喉头，充满整个口腔。明楼，一如往日，丝毫未变。我知道她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不过是还为着我走时——擅自和大哥做了决定。）
（忽然不想告诉她实话。大哥其人，慧眼如明，我向来不敢有任何欺瞒，但在明楼的事儿上，我却能有共同的默契。）我啊，实话实说呗。所以，你这是冲我，抱怨大哥么？（似笑非笑间，一张芙蓉面，藏了慧黠。）

（故作无辜，仰首望了望天。）既然冤枉，也没见着六月飞雪。（一颗接一颗，吃的极快，不消半会儿，几乎袋子里的花生就少了小半袋。怨念地瞥她一眼，指着桌上的）你这人，非要跟我抢？！说什么玩笑，谁不知，也就你跟大哥说话能宽泛些，我们家中谁见了，不都是小心翼翼的？你怂啊，还不是心里有鬼，心术不正呗。
嗤，（难为一双凤眸，微微挑起）你小心，欺负了明台，大哥更拿你是问。
你是不是该跟我说说，怎么着，你就让大哥问起那件事儿了？

（倒是不想接她那份儿话茬，她说大哥顾忌我，又殊不知我见到大哥时，他心里是最不想让明楼一己而行的，估计与明楼所言，也是激将罢了。谁料她还真拖出一个我来。闻言，她正色，我亦然，只是定定端她，俶尔一笑）你何时起了这想法的？还是赌气？料你胸有鸿鹄，你就不怕，未能一展？

自圆他说，这个回答，你可满意？（又是自圆其说。起先，我是不太信的。向来做事，习惯了深思熟虑，几乎是一瞬，便神是鬼差的应下。大哥不信，旁敲侧击，认为是明楼跟我串通一气，要上演这场戏。可我言之凿凿，着实，二者无任何相似之处。做这个决定，算不上草率，大约，是心至。）
（我愿赴那场生死劫。）燕雀安然，抱负未展，只是，你真不会后悔？

（明晃晃一张面。在眼前，我俯视，倒觉得，许明楼在京城的日子过得滋润，免我颠簸，似乎——颈间有了层层叠叠的双下巴。）细节？想听我——如何维护你？(眼神往大哥屋子的方向瞟）你去问大哥呀。我还没找你，问你当初是如何巧舌如簧，难为我，绞尽脑计，滴水不漏。

我晓得了，想空手套白狼，从我嘴里套话是么？（一扬颔）那你说说，大哥又是怎么把你唬住的？（便是从我这儿好套大哥的心思，我自然，不会这般轻而易举全盘托出。）说，不说，又有何妨？（似乎，她今儿真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双手一摊）你非问我，我也没法子。
说句实话，我可以应你，也可以不应你——如今我是在大哥面前应了，你呢，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说服的理由？

一袋花生就算完事，也太简朴了点。（噙笑，她在屋内，我向来随意。案上一摞书，皆是此番从苏州带来，还未曾一一细看，向来对书本一丝不苟，只按内容划分，一一齐整，再让江盈置于架上。不免转首瞧她）你知道就好。（声音猝不及防近了，像一阵风，窜进了耳。啐了一口）不正经！（圆眸一转）我凭什么该陪你刀山火海，一同共赴？

（我跟明楼，不必分出是非对错。扑哧一笑，抬腕捋发，莹如雪，熠熠生辉。只肯揭了这篇儿，不予她论道。）那你这番打算，明台可知道？（入宫遴选，八旗贵女应遵的本分，只是看其中撂牌留牌与否。前面话说的硬邦邦，不知是她逼我，还是我非钻牛角尖儿，事事要争个一二，这会儿，不由软了两分。）

（她忽然一恼，没来由的莫名其妙。蹙眉，添了一句）可没人说让她进去，又是哪件事儿触了你的心思？（并非，我不甘不愿，只是有些事儿，不说破。继续摆弄着书，觉得怪。又或是，忽然觉得心不静。一切都是闹哄哄的，就像——一台好戏，没拉幕时的模样，又带了两分跃跃欲试，像扮装轮番粉墨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