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要这样吗？’
她抓着一个中年女子的袖，却没有在望她，像是自言自语。她不过是个战败进献的奴，假人之手，身在突厥王廷，训以侍人之术，如今，又要被送人了。她们被安置在离主营帐不远的地方，还有另外几个女子，她惊慌茫然，却装作镇定自若，伸手挑开帐门窥探外面动静。依然是重兵镇守，夜里火光照耀着铁甲钢刀肃穆得晃眼，铠甲摩擦整齐走过一派巡逻士兵，她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这氛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后来，嬴家的人来了，她摒气，因为她知道今夜她的归宿，成王败寇她来不及去想，战俘，千古以来就是被牺牲的，她不敢想太多，但至少是活下去。大概她太过紧张而抓紧了那个女人的袖子，被察觉而一把将她扯了回来，因而她只看到一个远远地身形，却没有站稳摔在了地上。
-‘小蹄子，老实点，当心那汉人待会扒了你的皮’
-‘贱蹄子’
她看到那女人脸上淫邪的笑意，即便知道身为 一个献物的命运，仍旧因不忿而蹙眉，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尘土，冷笑。
'王妪，你那纳垢的糙皮抵不上我一身衣裙‘
她是想说，她若弄脏了衣裙，这边王妪怕要先被扒皮。大抵是怕了，营帐中顿时安静了很多，便只好在这不安的寂静中等待着主营的通传。两军和谈，她要以舞自献，取得嬴家主人的欢心，让突厥安稳一阵子。偏偏是她，有人说嬴家的主人喜欢处子之身，她曾是贵族之女却同个军妓一般，什么龌龊玩意儿。

阿史那面广尺余，其色赤甚，眼若琉璃，端坐王帐，四下皆是突厥威猛大汉，他的下马威冠冕堂皇直截了当，开口便是压迫威逼。随行者也非疏智儿郎，三言两语震得突厥瞠目瞪眼。明人不说暗话，不过片刻，已把彼此的布置以及忌惮摸得八九不离十。突而其帐下大汉拔刀欲以比划见真章，”咔擦嚓。“两招擒人手腕，发力一错，铁塔般的汉子已成瘫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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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汗的待客之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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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冷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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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恭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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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众人目光百变，帐外兵士威压如山，蛛线一触即断，烈焰一点即燃。‘哈哈哈哈哈哈’阿史那突而大笑，笑声落后大手一挥，帐下武将并退，便有对对突厥少女鱼贯而入，手捧蔬菜酥油牛羊美酒，利索将大帐布置成另外一番景象。还是在那张扬的金狼头旗纛下，几案排坐，终设宴请之意
（”少帅志阔心锐，径行高步，本汗定不失礼。“突厥语听在耳中，自动翻译为心明腔调，这老狐狸一句话就想带过先前所有。“可汗豺狼性，过与争，将啮人。”北上前，父帅的话犹在耳边）
他也就一笑而过，尽赏王宴

而后终于等到首领的人传话，她转头望着一屋子仍带惶恐的少女，强装镇定地一笑，抬手示意她们跟在自己身后
‘能不能活，怎么活，就看今晚了。’
上天待她不薄，人生短短十五年经历两次流亡之苦，不知命途，曾经锦衣玉食仿若前生梦境，今日一朝为奴，她要等到翻身云开月明那一日，嬴家，即便末路穷途，她也要抓住这个转机。
沙场热血男儿，南北征战，可会寂寞？
挑帐帘少女鱼贯而入，她手抱胡琴薄纱半遮面，侧手拨弦琴音倾泻，为给身后乐人起了奏，葱指复而挑弦琮琮，她随乐而动，一侧同舞者与她共呈一支汉人舞。后来，她将胡琴递给侍儿的一刻乐声骤疾，足尖旋转，她轻轻扯开了衣带，那是她善作主张，原本应仰身甩袖，而今她多转了几个圈，薄衫便滑下了香肩。倾身探海于是解开了襦裙，细长而魅惑的眉梢一扬，孤傲地眼神扫过坐于席上的诸人。面露痴迷之色的可汗，可曾后悔将囊中之物献与他人；如今安享太平的楼兰王，可会想起被他拱手赠去敌营的少女；坐拥荣华的父母，可有想过他们生死未卜的女儿……她踩着鼓点扭动着如柳纤细的腰肢，几乎毫无遮掩的娇躯，一步步靠近那个男人，他仿佛带着尖刀的寒气，令她不由地颤栗，却无法让她停下步子，她想活着。她举起了他案上的酒杯，一饮而尽，小舌舔舐着蜜色的唇，她在引诱他，从头到尾都在引诱他，下一瞬却毫无征兆地落在他的怀里
这酒，真烈啊……

他命同行副将披甲执锐，自己却骑装便服谈笑风生，宴饮几番尖锐变数，一一化解泰然若定。及至胡姬妖娆旋舞，那双清纯灵动的眸子宛若佛晓晨星。高飞之鸟死于美食，深渊之鱼死于芳饵。阿史那舍得下注，就能确信一定会赢？鼻尖萦绕着清幽美人香，他抬目一扫，受尽四下目光，那些隐忍不安嫉妒艳羡让他倍感舒适。捏住下巴强迫她抬头，他的拇指暧昧擦过朱唇边些许酒液。他的情，刚可到刀光剑影相残，柔也可柔出善舞长袖，极尽悱恻缱绻

：将军……
她娇唤一声，下颚应势抬起，明明他的手有握刀茧的粗糙，明明他用得力气足以让她呼痛出声，她还是隐忍着，尽力藏着眸中也许下一秒就会泄露出的惊惶，然后露出一个娇媚横生的笑意，舌尖舔了一下他的手指，含住了它。她已经练了无数次，没有人告诉她究竟谁会成为她的主人，如今她第一次如此靠近一个男人，媚态求欢，她告诉自己那便是她的主人，不应有二
她在等着他的回应，不消多说，不消多做，可内心惶惶的不安和烈酒的后劲渐渐就要吞噬她的清明，那……她数三声，若是他不为所动，那么她押上所有的赌，就输了。

她三声不曾数完，他的吻便落了下来，她难以说明那那一刻是心安还是初吻的无措，而且那样一个吻并不温柔，甚至是粗野的，她身子僵了僵，任由他的吻攻城略地，众目睽睽，他唇舌在她的肌肤游走，而她难以衣帛遮掩的身躯也竟然有了异样的反应，她几乎听不见周遭的声音，直到被人拉开，首领的声音才放佛从某个地方轻飘飘地入耳。她反复地忖度，她大抵是保下了突厥营中一干少女的性命，也大抵是在这位嬴将军的卧榻之上留有了一个位置 ……也并非清清白白的性命，也不过枕侧之奴。
她踉踉跄跄地被丢到了另一座营帐，能看到银甲铁衣的季节都有寒风刺骨的冷，她就在刺骨的冷风下瑟缩在榻上，没有了觥筹交错和剑拔弩张的地方格外冷，然后数着营帐的门被风吹开了多少次，每一次都想着那位嬴将军进来的样子，他进来后自己该是个什么样子，只是独独不敢想继续下去的事，年少的时候总爱想着成亲初夜，鸳鸯枕，红烛天明……她的拳头紧紧地握着，思归现实的一刻才仿若坠入深渊，寒夜，冷榻，屈辱，这才是她的初夜，活着，她如今可以活。尊严，她如今没有尊严。
谁生而为奴。
她双臂环着蜷缩着的腿，双眸盯着营帐门口，他就要来了，不安和恐惧皆化作一抹莫名的笑意，她放佛能猜到，今日抛弃的尊严便是她日后的筹码，那么如今，她如何能落魄

他的冷衣令她不由的一颤，她却义无反顾地贴上了他的身躯。当他撩起营帐的那一刻，她仍望着门口，他的身影在她眼眸中渐渐放大，她的笑意就要冻僵了，似乎已经迟钝了须臾她才有了反应，因而她赤裸着脚踩在湿冷的沙土地，单薄的衣衫早已被风吹透，她贴上他的身躯，略带冰冷的唇凑近他的，是一个吻，气息凝成了一个断续的句子。
‘让奴服侍您。’
她抬起他的手，引诱他解开她的衣带，那是她最后的遮掩，从此衣衫曳地春光乍泄，她完整地暴露在冷风下，他的目光中。小心翼翼地含住了他的耳垂，舌尖轻巧拨弄，身前的红樱摩挲在他的臂间。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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