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永离家那年,五夫里的白蕖正恰到了花季。原是一推门便可随处摘捻的白蕖在此时不知却为何如此留恋。
崇安五夫里,钟灵毓秀之地。
柳永弯下腰,轻触着在风中瑟瑟的白蕖:“何来云归之说?今远离便不曾望归,愿此去便一世富贵。”于是他收回抚摸花瓣的手,扭头快步的走了,再没有回头看过一眼。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汴京不同于五夫里,光怪陆离。柳永停下,站在这里,还可以看见层层纱缦下扭动的身影。是了,这是烟花之地。
软罗香帐,且醉何妨?柳永想。骨子里的才气风流使他驻足与烟花巷尾,便不再肯离去。他不是没有看见那些见他整日流连与烟花之地时耻笑着:“这便是要考取功名的人?”或是与他一同上京的文人墨客指指点点的对他摇头叹息:“可惜一世英才亦难过美人关。”
我是一块宋玉。
柳永是一块宋玉,不予置评。
夜夜笙歌并没有使柳永不断沦陷美色。公卿,必中。他拉着一名莺燕的手:“定然魁甲登高第。”
试毕后柳永满怀着一腔热血,开始构思起往后的官涯。功与名,利于禄,从此平道而升。
布榜那日,柳永站在榜前说不出一句话。人潮退去,夜幕将至,他还是一动不动。直到瓢泼大雨倾盆而下,“该回去了。”柳永这才回过神往回走去。
“宋玉蒙了阴尘就不再被称为宋玉了。”四周讥笑声连绝于耳,柳永皱了皱眉快步走回了房间。
“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从后,柳永亦继续着把酒欢词的生活。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即便身在浊泥水,纵是才情,总难推脱。
柳永要离京那天,来送别的不是他在汴京结交的朋友,不是那时与他一同赴京的文人墨客。
“不愿穿绫罗,愿依柳七哥;不愿君王召,愿得柳七叫;不愿千黄金,愿中柳七心;不愿神仙见,愿识柳七面。”
柳永回头,压下心中那股说不出的伤感,用着与她们每人初逢时的那个语气:“今小生离京得诸位名花相送,真乃小生的荣幸啊!”语罢,他一跨上马,绝尘而去。与那时一样,不再回头。
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楚天阔。
坐在西湖旁的柳永一杯接一杯的斟饮着,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
“浮名利,拟拚休。是非莫挂心头。”他并不是不在乎功名,所谓的什么忍把浮名,不过是傲气使然的牢骚。
柳永想,并非不及于人,那么再试一次何妨。
结果是肯定的。
回府衙的路上他一路笑着,如同于宋玉的耀眼,是了,洗涤铅尘过后的玉将会散出更好的光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