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有个好的结局吧

01
不知道多久没见到顾沉吟了。我推开窗时，他正在楼下坐着，还是在白色的衬衫外陪了件格子衫，还是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时隔多年，他依然如同当年，我鼻子一酸，差点忍不住眼泪。
我没有出声，就这样望着他。仿佛看到那时的我走在他前面，却能感到他在身后盯着我，目光灼灼。
他在楼下以一个姿势保持了太久太久，久到我都开始怀疑他到底是不是来找我的。可是如果他不是，为什么要待在这里呢？
我想得出神，此时他已站起来，回过头来，他的目光顺着窗户一点一点往上移，最后，定格在我脸上。
他愣愣的看着我，我却笑了出来。
“顾沉吟。”我叫道。
从前我很少这样正式地叫他，总是阿沉阿沉的叫，比起他的小伙伴们起哄时恶心巴拉地叫他“吟吟”，我已自我感觉颇好。
他的目光有些琢磨不透，良久才答道，“子衿。”
我跑下了楼，在离他几米的地方停了下来，等他告诉我他有什么事。果然，他说，“阿扬家附近开了家很好吃的甜品店，我带你去尝尝。”
哦。就这个事啊。我苦笑，但我没办法拒绝他，“好吧，你等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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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好衣服下来，我们走向阿杨家，路上我问他，“你叫了阿扬吗？”
他看了我一眼，懒懒地答道，“没。叫他干嘛？”
我松了一口气，阿杨全名周扬，是我们三个初中时一个班的，只是后来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我们三个竟然越来越远，竟到了无法再回头的地步。
我又哦了一声，不知道还能跟他说些什么，转头看向街道，春节的气息已经逐渐散去，几乎是只余下了满地的红鞭炮和挂在屋檐的红灯笼。我不禁感叹道，“正月十五了，年要过去了，假期也要结束了。”
他侧过头来，盯着我看了许久，直到我脸上发烫，有些发怒地问他，“你老盯着我干嘛！”他才扭开头，也望向路边。就在我觉得他又不说话了真是莫名其妙的时候，他才说，“那家店的元宵很好吃，你会喜欢的。”
我真的找不到话题，几言几句就结束了对话，气氛又凝重起来，我这时才想起问，“哪阵风把你吹来了，还想得起我？”
路上的雪还没化，我们慢慢地走着，他没回答我的这当口，我偏头去看他，他的眉眼依然干净好看，铺满阳光。
哪像我，若是有，为他，也早已覆满尘埃了。
他突然坏坏地笑，“来看看你，果然是越来越肥了。”
那一刹那我看到了几年前的他，还有他眼中那个同样年轻同样穿着校服的自己，我愣愣的，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骂他，“上大学一年多了，会不会说话啊你！”
他笑意更甚，眉峰舒展开来，“你才是，怎么反应迟钝了那么多。”
我不想理他了，他又开始用严肃地语气问我，“你最近怎么样？”
我低头看向鞋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都毕业这么久了，从前的一切还是反反复复在我脑海里回放，每一次想，就带一次心痛。我用尽量上扬的语调笑着答道，“能蹦能跳，能哭能笑，吃嘛嘛香。”
他的脚步慢了，定定地看我，“有对象没？”
我噎了一下，飞速在脑海里斟酌出一个答案，报给他，“有。”
他又看向别处，似不经意地问道，“谁？”
我嘁了一声，又不知道那谁当靶子，只好道，“告诉你干嘛？”
他又坏坏地笑，“你拿不出手吧！”
我心下一乱，完了完了，早知道告诉他他不认识没必要知道了，这样不得暴露！我内心颓废了一会儿，义正言辞气壮山河地冲他吼出一个字，“滚！”
这时他停下，“到了。”

bl啊啊啊！！

02
眼前的甜品店是西式风格，里面很干净，这个时间点大家都去吃饭了所以没什么人。顾沉吟径自走到靠窗的位置，点了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我笑他是大吃货，他却一本正经地说，这是给你吃的。
这么长时间了，他细微的举动还是能一下子就让我感动，我低声说，“你不是嫌我肥嘛。”
他笑了起来，上上下下地打量我，“这样挺好的了。”
甜点上来以后，几乎是我一个人再吃，他一直静静地看着我，我低着头，不敢看他。你现在这样又是何必？我想出口问他，话到嘴边却成了，“你和你对象咋样？”
他端起面前的饮料喝了一口，“还行吧，反正也长不了，不是一个地方的，就是相互依靠。”
我回道，“你真没良心，让姑娘知道得伤心死。”
他没有说话，一手拿着杯子，另一手拿吸管搅了搅饮料，然后看向窗外。
就这样沉默着，感觉很漫长，我想和他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这时他开了口，“我想考研。”
我点头应和，“哦！考研好考研好。”
他说，“我打算回来工作！”
我又一次点头，“哦！回来好回来好。”
他说，“我知道异地恋不怎么靠谱，还是回家找一个知根知底的女朋友结婚好，”顿了顿，他轻声说，“像你一样……”
我怔住了，心底的苦涩蔓延开来，这个时候，我该回答你什么？回答我其实也很想嫁给你，回答我还是爱着你？行动给了我最好的答案，在我没反应过来前，我伸手推了他一下，他诧异地看我，我的脑袋瞬间就清晰了，“滚蛋，我这样的没有能看得上你的，别说这么恶心的，你这边还有个女朋友呢，没良心！”
他对着我笑得温和，可我再没有了对他笑的陶醉，我说，“回去吧。冷。”
他不满地说，“都叫你多穿点衣服了，才多大一会儿就冷，去我家。”
多跟他呆一会儿，我就多一份暴露自己的危险，我看向他，已经没有了笑的力气，“算了吧。”
我们往回走，暮色沉沉，路灯也接连亮了起来，映得脚下的雪一片橙色的暖，他突然问我，“以后，我结婚了，我们还是好朋友吗？”

03
我忽然就想起8年前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原来时间那么长了。我爱他，足有八年。
第一次见到他，是初一刚分班的时候，那时我还很胖，一进教室就坐在了最角落。不久教室就要坐满了，一个女孩走到我身旁笑着问我，“我叫叶昕，可以坐你旁边吗？”
我连忙点头，把桌子收拾了一下，给她让开了位置。她很活泼，刚坐下来我们就聊起来了，她说，“你知道吗？我刚刚看班级分配表的时候看到一个男生好好看，不知道他在哪个班耶……”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个男生走了进来，他穿着白色的衬衣，眉眼温和。一直到很多年以后，我都觉得穿白色衬衣的男生更有亲切感，也许就是那一刻开始的。
他笑着走进来，走到我们大组前面的空位，笑着问，“这里有人坐吗？”
叶昕低声说，就是他就是他，原来跟我们一个班。中间隔了几排同学，我却觉得这一刻闹哄哄的世界安静下来了，只剩下他。

04
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感觉，我只是喜欢偷偷看着他，偷偷羡慕和他玩得很开心的叶昕，然后偷偷的嫌弃胖胖的自己。
我的家住得离学校很近，每天骑自行车上学，有一天下午有得比较早，幸运地发现顾沉吟和我家是一个方向，并且他和他几个哥们也是往这个方向骑自行车，那时候我真是开心死了。
就这样偷偷地跟在他们的后面，保持一定的距离，然后偷偷看着他和他的哥们谈笑风生，就已足够。
后来他们发现了我，然后渐渐地我们熟络起来。也许是那时的我太过自卑，所以只会倾听，顾沉吟总是喜欢走在后头，跟我抱怨今天怎么了怎么了，有几个女生怎么了怎么了。我很开心他把我当成朋友，于是也很乐于听他的故事，直到他叫住我，对我说，“子衿，我好像喜欢上叶昕了。”
那一刻我心里的冷意铺天盖地蔓延到全身，然后我听见自己笑着说，“我帮你追她啊。”

05
浑浑噩噩过了一个晚上，第二天灰头土脸地进了教室，那时还早，班里只有叶昕一个人，老远就看见她冲我挥手，“子衿，你看，顾沉吟追我呢。”
她手里是一封情书，写的是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总之我根本没有想去看的心思。我勉强地笑笑说，“顾沉吟挺好的，你答应他吧。”
叶昕倒是挑剔，“不行，追我的人多了，我得想想。”
放学时顾沉吟就来问我怎么样，我硬着头皮说，“她说要考虑考虑，你加油。”
我多想告诉他你还有我呢，可是看到他听到我的话时兴高采烈的神情，我就放弃了内心的想法。
这样挺好的，你开心我就开心了。

06
有时候我会想，顾沉吟不喜欢我，还真是对。我有些矮，也有些胖，有些自卑，也有些笨，你说我哪里值得别人喜欢呢，是吧。
放学的时候，顾沉吟绕道送叶昕回家，自行车大队就剩下我一个人走在最后，好在大家一路上都跟我聊天，打打闹闹，也不会觉得孤独。这时电线杆转过头对我说，“你这么胖我这么瘦咱俩凑一起互补正好。”
我愣了愣，他个子很高，我仰头去看他，嘴上说着“滚”，面上和大家一起笑，可是心里真的不难过吗？还是有一些的吧。
我想起白天上体育课，跑完步之后顾沉吟去给叶昕买水，我当时没带钱，看着她喝，觉得自己更渴了。她喝了几口，递到我眼前，“你要喝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答道，“不用了。”
她笑着说，“都这会了你还不好意思，又没人给你买水了，还有一节课呢。”
我更不好意思了，“我不渴啦。”
她半真半玩笑地说，“等你瘦点没准会有人追你然后给你买水哈哈。”
我勉强地点头附和她，我知道她心直口快，可是我还是很难过。老师叫走叶昕以后，电线杆看我情绪不高，问我是不是不开心，我低着头问他，“我是不是有点胖？”
他笑着说，“对啊。”
我没有说话。胖姑娘注定没人喜欢吗？胖姑娘就只能被吐槽吗？

07
一个星期很快就过去了，周五的晚上，顾沉吟约我周六早晨去爬山，我问他叶昕去吗，他有些消沉说，“她对我还是那样，没戏了，还不如跟你们高兴几天。明天想和你聊聊。”
我兴奋地说好啊好啊。直到打开衣柜，我又开始自卑。为什么没有一件好看的衣服呢？或者说，是我不好看，才穿什么都不好。
早上他很早就在楼下等我，依然是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运动裤，我想想自己也没什么好穿的，于是穿了校裤套了个T恤连早餐也没吃就出了门。
说是爬山，其实就是听他说，我能做的，也只是听他说。家里、成绩、叶昕，所有不开心他都说，结果山也没爬成，光围着公园里的水池一圈一圈走了。
秋天，天气开始转凉，水池里悠悠飘了几片枯叶，他站在我的身侧，脸部在阳光照射下模糊出一个好看的轮廓，我想，若是有一天，我能光明正大地伸手触碰他，该有多好。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终于说，“我们回家吧。”
我饿得慌，指着不远处的甜品店说，“我去买点东西吃。”
他好笑地望着我，“这么早就饿了？”
我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没吃早餐。”
他愣住了，看了我良久，然后轻声说，“有你这么一个哥们真好。”
对，一个喜欢你的哥们。我微微笑了，就这样看着他，然后也轻声说，“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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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期中考之后，老师对班里进行了大规模调整，我和叶昕分开了，调到我身旁的是一个瘦瘦的男生，我喜欢叫他学霸，他人很好，没几天我们就混熟了，上自习课的时候我正在和叶昕传纸条呢，他突然也扔了一张纸条给我。
字迹工整，上面写着：你不累吗？老这样帮他们。我讶异地抬起头来，他正在马不停蹄地写着数学作业，意识到我的目光，偏过头来看我，然后无奈地又拿过纸条写下：你喜欢顾沉吟，我看得出来。
我下了一大跳，连忙摇头。
他：别装了，我是谁啊，还看不出来吗。
我：好吧，那你千万别说出去。
他一本正经地说，“我是谁啊，班里最最守口如瓶的人耶。”
我被他逗笑，忙附和他说，是啦是啦，你嘴巴最紧了。
叶昕的男生缘特别好，尤其是和金刚。金刚是一个很高大但是很可爱的男生，正在追叶昕，顾沉吟看见了总是特别难过。放学的时候顾沉吟留下来值日，叶昕刚刚从舞蹈室回来，所以教室里只剩下了我们三个。顾沉吟正擦着黑板，突然回过头来，皱着眉冲叶昕说，“我不喜欢你们一起玩。”
叶昕笑了说，“我跟谁你管得着吗？再说，我刚刚已经答应他了，他就在楼下，要送我回家呢。”
她说完这话，提起书包就走了，留下目瞪口呆的我，和神色怔然的顾沉吟。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教室外天都黑了，顾沉吟没有开灯，我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他在扫地。他一定很伤心。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开口都是结结巴巴的，“那个，你别难过啊。”
他没有回答我，教室里只有扫把扫过地面的声音。
我把书包扔下，走到离他进一些的地方，又开口，“他们俩长不了，你还是有机会的。”
他还是没有回答，转身去拿了新袋子套垃圾桶。我怀疑他要承受不住打击变成哑巴了，走到他身后小心翼翼地开口，“顾沉吟？”
他终于说，“没事，我会等她的。”
那一瞬间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的心情，夕阳微弱的余辉支撑着教室，我抬头努力地想看清楚他，只看到他的笑容。我大概想象得到自己脸上的表情，因为，我能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
阿沉，你究竟是有多喜欢她？
那以后，顾沉吟每天都过得备受煎熬，这一点，从他频繁地跑来找我诉苦就看得出来，有时候他会给我带些吃的，而帮叶昕买水的任务交给金刚以后，他就跑来帮我买水了。
叶昕看我拿着水向她走去，用一种略带了些讽刺的口吻对我说，“追不上我改追你了呗。”
我不明白，她不喜欢顾沉吟，又为什么对他占有欲那么强，而她的话的深意究竟是你最好不要勾搭上顾沉吟，还是你也就只能捡我不要的货，我也分不清楚。难道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我一顿，强笑着说，“没啊，他说要等你呢。”
她于是就笑得满意，“那就让他等着吧。”

09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叶昕和金刚依旧是班里的模范情侣，顾沉吟依旧是喜欢叶昕的顾沉吟，我也依旧是喜欢顾沉吟的我。
初中的日子很漫长，唯独周末和假期很短。
周末顾沉吟又叫我去他家玩，听他诉苦了。他家的电脑是最新款的，我开了小游戏玩，他就坐在身后默默地看我，我知道他在看我，但是我不好意思回头。
也不知道顾沉吟看了多久，我终于忍不住，转头冲他说，“阿沉，我来这么久了你也没给我倒杯水啊。”
他还是盯着我，然后一直笑。
我的两颊发烫，也望着他，然后他说，“你的脸好红。”
我捂住脸狡辩，“怎么可能，我皮那么厚。”
他说，“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有片刻慌神，这么隐蔽都被发现了吗？我于是义正言辞地说，“滚！”
他又笑说，“我开玩笑的啦。”
是啊，我一直都知道你是开玩笑的，你没事就喜欢盯着我逗我直到我脸红才收敛，不过是因为，你把我当成最好的哥们罢了。
我突然想起周五的晚上，他没骑车，于是此缠烂打要我载他回去。我看了看自己，一米六不到，再看看单车，瘦小的单车，再看看他，一米八的大高个子，顿时觉得一阵无力，“那
个，我可以说不嘛？”
他以坐到后座上，“爱卿，骑吧。”
我哭丧着脸说，“骑不动啊。”
这时大家已经走了老远，冲我们大喊，“怎么回事啊你们，那么慢！”
他盯着我的自行车看了良久，突然坏笑着说，“我来载你。”
于是我坐到后座去，望着他的背。风吹拂过来，扬起他白色衬衫的衣角，路边有来来往往的人和叫卖的小吃摊，可是世界那么安静，只有他，还有他笑着的眼睛。
他说，“你抱着我啊！”
我死活不肯，他骑得飞快，一下子就追上了大队伍，我却吓得半条命都没了，连连尖叫让他停下，他又转过头来笑着说，“你看，我都叫你抱着我了，你不信吧！”
我怎么敢，你明明不是我的。
我瞪着他，大家起哄说，“你们凑活着过得了！”
他也笑了，放慢了速度骑车。
可是阿沉，你不知道，对我来说，能凑活着过，那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