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见-END-勿c.

>>>
或许是奔波的缘故，十几天没有动过笔——从拉雷多到圣安东尼奥，再飞去奥斯汀，遥远的路程。
现在我栖身于一家小旅馆内。老板娘是中国人，热忱直爽。入住第一天她就对旅馆内为数不多的黄种人之一的我极其关照。看我脸色苍白还让自己的小女儿送了包卫生巾上来——这个十一岁的混血姑娘口音里带着微妙的粗鲁。
-Are you OK? Hum..he is really attractive.(还好吗？嗯…他很迷人。)
她的目光投向我画板上夹着的几张画稿。无一例外的全是你。
-Yeah.（是。）
-You come here for him?（为他而来？）
美国的孩子真开放。
-Could say that.(可以这么说。)
-A-ha.Maybe…your Mr.right is waiting for you somewhere.（啊哈。也许…你的真命天子在某处等你。）
振奋人心呢。
-Oh, I'm looking forward to.（我很期待。）
然后我们一起肆无忌惮地大笑。
我宁愿相信如她所说，你会等我。
等我来找你。
等我来爱你。
昨晚我又梦见你。你笑得恣意，身上有熟悉的汗味和橘子味混合在一起的气息。那样生机勃勃地被众人簇拥着。
“啊可能要去三五年吧不要太想我哦。”
“什么你要表白？啊等等姑娘淡定些…”
“…我不在，网球部交给你了管理好唷混蛋！”
最后，你来到我面前，眉眼弯弯地说：“再见北岛。我会想你。”
“好好生活。”我在脑海中删减添加斟酌思量，最后，只有这四个字作为离别寄语予你。我希望你有个好未来。我希望你可以实现心中的梦想。我希望你能在无论是网坛还是其他领域有自己的发展空间。我希望你阅历丰富，冷暖自知。我希望你注意身体。
我希望你一切都妥帖而缜密。
但不善言辞的我只能看着地砖上反映的自己。看自己渐渐双肩颤抖。看自己渐渐鼻尖耸动。看自己眸中慢慢雾气氤氲。看自己随着眼泪蜿蜒成河，双唇喃喃却终是没出口的那句…
——我也会，想你。
日日夜夜，相思辗转，无以成眠。

>>>昨
该如何用言语描述你。你是一个飞扬的人，按照自己的喜好恣意轻狂。
我们同班3年。高二时你是我的前桌。那时我每天早上要去画室，早自习时再抱着画板匆匆赶来。在走廊上赶路时都会遇到打球归来的你，会礼节性地点头。除此之外鲜有接触，但也因此渐渐熟悉对方。有时会在下课时转过来闲聊几句，在餐厅碰见会微笑示意。
宛如旧友。
这种感觉在那个中午格外强烈。因为赶交画稿的缘故，我奔到餐厅时已然饥肠辘辘，看什么都想啃。
——学生很少。你穿着黑白条纹T恤，坐在餐厅一隅的椅上。
轻巧漏进的几小朵阳光映在地板和墙上，有人陆续地起身，书架上杂志错落而整齐。
你的脊背线条清瘦而颀长，菲薄轮廓透过薄薄意料可依稀辨认。你很认真地看着一本杂志，手指在书页上闲适游曳。
你的侧脸线条有点点深浅阴影，许是阳光些微刺眼的缘故，眼角稍稍眯起，勾出好看的弧度。嘴唇微翘，笑意恬淡。
鬼使神差地联想到莫奈的《睡莲》。色彩微妙而缠绵，斑斓盛大的视觉冲击。
我静静地站在门口，心中划过类似惊艳的情绪。
“咕咕——”好吧，人的身体是诚实的。我挪步向窗口走去——唔今天的味噌汤不知道还有没有。
后来我才发觉这种举动完全是为了掩饰当时我的窘迫和小惊艳罢了。
你听见了声音，抬起头愕然了一会儿，随即笑了：“北岛。”
我端着餐盘思索着该如何回答。
“唷你在这里啊好巧。”我流利回答然后坐在旁边椅子上，尽管整套动作我做的生硬刻板。
你继续笑，不打算接话。我举着勺子顿了2秒钟，然后不自然地笑笑，开始喝汤。
约莫15分钟后，午餐在我忐忑的心情下吃完。起身时，我装作特别随意地瞟一眼你手里的杂志，关于网球。我再瞟你一眼，你依然看得入神。咬了咬牙。
5,4,3,2,1…
“越…”冷静啊冷静。
“回教室吧。”你忽然立起的颀长身躯把我吓得不轻。我有一两秒钟是愣在那里一动不敢动，我抬头逼着自己认真地注视你有阳光的温度的眼眸，然后很轻地“嗯”了一声。你嘴角弧度咧大了些，然后把书放回书架上。
整个过程我盯着你挺直的脊背一言不发。直到你走到餐厅门口，回过头把我打量一下：“嘿呀姑娘？”我才应了一声疾步走过去和你并肩。
走廊上，你背影闲散。我一瞬不瞬地盯着你偶尔轻微扭头露出的侧脸的美好弧度。树影缱绻，落一地斑驳。
那一刻，我轻如鼓击的心跳，我绞在校服滚边上的手指，我微微渗出汗的鼻尖，我轻颤的睫毛，我的脖子我的脚步…，全身的每一个感官，都在说——
听啊，北岛的心跳得好快。
如果在我们大学，你定是所有女生都想靠近的男生。
你有迷人的外表，很好相处的性格，一流的球技。洒脱的处事风格，以自己为中心，什么都阻滞不了前进的步伐——你为自己而活。鲜明的特点，比如喜欢连皮吃橘子。对女孩“和善”，于是造成了前科无数的现状。心中有巨大的梦想——以前认为是打球，现在看来似乎未必。
我与你的同桌在惊人的短时间内发展成了密友，于是下课坐在你前面甚至桌上与她聊天似乎变得理所当然；
在周二、周五午餐时间时会比别人晚到15分钟左右，我就可以和看新一期网球杂志的你同桌吃饭；
我每天早上提前3分钟离开画室然后绕到与网球场相邻不远的那个楼道口，这样我就能在你身后或面前闲侃一句“训练很辛苦吧”。
……
你知道吗。
除了画画和摄影，我从未这么热烈认真地倾注我的心意了。

>>>今
之前虽然坐车坐得我想吐，但我的好耐心告诉自己，再忍几天。
于是，这种苦尽甘来的感觉使我踏上休斯敦的土地时几乎热泪盈眶。把行李丢在旅馆后，我想好好逛一逛，已经很多天没这么舒服过了。听说莱斯大学很久了。私立学校的名字总是简洁又透着奢华。
果然路痴的我花了两个多小时才找到这所位于休斯顿市郊的大学。我又犯傻以为美国路标和日本一样多。
不可否认，这所大学的宏伟超过了印象中东京的任何一所。空旷如城堡的格局，悠远的绿意，叫声愉悦的芙蓉鸟。嗯，比我那个二流大学好太多。
人工湖旁边有栗色短发的女孩扬着下巴背书。
林荫道上有自行车骑得飞快的男孩和旁边的同伴一起向路旁的女孩吹口哨。
教学楼前的雕花椅上有三两女孩边喝果汁边大声聊天嬉笑。
小树林里有一对小情侣拥吻得火热。我看得也火热。
这是他们的生活。像是和谁约定好般的心照不宣，不论心情好坏，终究是要一起按着生活的轨迹慢慢向前，按部就班。
时间把爱情变抽象为具象，把小时候关于公主王子的憧憬无声无息残酷又温柔地剥离，然后换成了不同的人不同的事。
一起去食堂的男女朋友；站在篮球场上默默捧着一瓶水的身影；孤寂时互相取暖的一对；或者是能给自己足够物质条件的倚靠。
对爱的期盼逐渐被现实的压力覆盖，你开始屈就。屈就于现在为数不多的满足感。于是你的爱情，早已无关风花雪月。
这些匆忙的结合，在学生时代被嗤之以鼻被不屑一顾，现下却比比皆是。
像是妥协。
你在昨晚我的梦里再次出现。
灰暗的天气。一列火车从我身旁疾速驶过，你就站在那列列车上，衣裾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是即将远行。我呆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你离开，天空列车在我眼里被雾气打湿氤氲成一团。你的双唇不停张张合合，我极力去辨认。
直到你的身影变成一粒黑点，我才明白。
然后，眼泪蜿蜒成河——
“傻北岛，等我回来。”

>>>昨
曾试着在你去美国之前大胆一回。
于是在某个周末，我从通讯簿里拣出了那个早早要来却一直没有打过的号码。
约在了涩谷一家咖啡馆。
三四月的天气到底有些料峭的感觉。我在靠窗的位子上坐着看来往的学生嬉笑，巨大的广告横幅上小池里奈生动的地笑着，卖章鱼丸子的摊贩旁边站满了人。
咖啡杯被我捧在手里，围巾被袅袅上升的雾气熏得几分湿润。手指心不在焉地在有薄薄雾气的玻璃窗上涂涂画画。极力调整自己的状态，尽管之前在电话接通听见你熟悉的声线，让我的细胞瞬间膨胀起来。竭力平静地说完邀约之后，你很爽快地答应。然后，在电话的这头我听见你喝水的声音。纯净水流畅滑下你的喉咙，发出一声清脆悠远的清响，让我心跳加速。我把持住手指用力摁下了挂断键。
…真是太让人心猿意马了。
店门在这时被推开。你搓着手说“还有点冷呢”，在我对面坐下。
咖啡店里开着温煦的暖气，柔和的灯光打在你的瘦削肩膀上。你穿着黑色风衣，墨绿色发丝有些微凌乱，却难掩琥珀色瞳孔里的光芒。我抬起头看着你的光泽流转的瞳孔。那里面有一个女生，搭着一条围巾穿着针织长裙，额前有栗色碎发，普通的长相，菲薄的肩膀，还有紧紧抓住杯柄的局促的手指。
心里有一些微惧有一些胆怯，但还是强撑着直视你。我的脸色现在一定红得像番茄。
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轻轻地，坚决地，不容反驳地说：北岛慕歌，再多看一秒，多看一秒。
多看一秒，我就可以多记住这张俊朗面容一分。
多看一秒，这个女孩在你的回忆里会不会多刻深一寸。
你被我看得有些莫名其妙，笑着用手在我眼前挥了挥。我才转眸，说了声抱歉。直到现在，我都在紧张。
“哈，算是践行吗？”你开着不大不小的玩笑，望着玻璃窗有些微微失神。
清了清嗓子。
越前龙雅，我求你不要提起你的离开。你要去美国的消息像凌迟，用最钝的刀子，把我的心脏一片一片地剖析瓦解。伤痛泛滥至四肢百籁，丝丝络络爬满每一寸肌肤每一口呼吸，在骨髓之间侵蚀腐化辗转勾连。越前龙雅，你太残忍。
我很难看地笑了：“快要升高三了呢，有大堆试卷等着做了。”岔开话题的技巧生硬青涩。
你有一瞬间愣了愣，随即很配合地调笑：“觉得有压力吗~”
“是啊。”我不知道除了附和我还能说什么。
然后，你不停地找着话题，我跟着唯唯诺诺。
后来，我们聊到家人。你眼里的光芒顿时柔软下来。
——“我是被领养的。”你说着你的幼年。
“一家人都很好。老头子虽然猥琐但网球打得很好，阿姨和菜菜子姐很温柔。还有一个不太听话的小不点。”你搅着咖啡，动作却因此时的心情柔缓许多。
“网球是我跟老头学的，当时小不点也闹着要学。噗哧，还没球拍高呢~”你嘴角弯出恬淡弧度。
“去看过他一回。还是那么矮…不过球技进步了呢。”
你说，你那个叫做龙马的弟弟从不爱喝牛奶。
你说，小时候跟龙马抢橘子从树上摔下来，左耳后留了一道浅浅的疤。
你说，伦子阿姨外表温柔其实内心强大。
你说，菜菜子姐虽然很会做菜但是分不清楚醋和酱油。
你说，卡鲁宾到了夏天就脱毛脱得很厉害。
你说，老头子经常把财经杂志罩在A书后面一本正经地看。
暮色开始缱绻这座城市。
你轻声说着你的种种。就在我对面，我的手指再往前挪一寸就能碰触到的距离。
咖啡馆里的人开始渐渐地离开。偌大的玻璃窗前只有我们。“嘛，该走了，”你把面前的咖啡推至桌边：“其实纯净水才最解渴哟~”
我无力地咧开嘴巴，把那杯咖啡拿过来一饮而尽。刺激感和涩味一起在口腔里蔓延，深焙豆如泥土般的味道蹂躏着我的味蕾。短暂的狂野过后我感觉到尖锐的清醒。
等味道全然挥发后，我才放下杯子，笑看着你：“好苦。”

>>>昨
那天在咖啡馆的记忆被即将到来的升学考试打得七零八落。我无暇再去想其他，每天赶着复习因为画画摄影而鲜少重视的小科。
你还没有走，只是待在学校里的时间少了很多。早习你已经很少来。我知道这是你即将离开的预兆。下课时会有人聚在一起讨论你的送别会，路过网球场会听见网球社社员抱怨“龙雅这个混账”，放学会看见有女生捧着点心犹豫说“你确定这是他家地址吗”。看，你在他们心中都很重要。
相比起来，我的那点小心思真是太微末了。这种类似自怨自艾的想法让我得以抽出空去恶补该死的物理，且直接导致的结果是，当你的同桌打电话来说“北岛今天开越前的送别会哎你来不来”，我听见电话那头清晰传来你和同学的嬉笑声，却说“还有一课没看呢帮我说声抱歉”。然后她嘀咕着说“什么啊突然这么用功”。
我笑了笑，挂断电话，转身继续背洛伦兹力。
“哎慕歌快来接电话——”
睡得晕头转向的我一个激灵，下意识直起身，砰哒脸上厚厚的物理书掉在了地上。我瞄了瞄，还是第125页洛伦兹力，苦笑了一下。
哒哒哒从房间里跑出来拿起手机，看见屏幕上你的名字闪着微弱的光。我的手指犹疑了一会儿，按下了接听。
“嘿优等生~”尽管不是第一次在电话里听你的声音，但还是让我头脑发热了一会儿。
“唔。”我避开妈妈探究的目光，支吾了一声。
“你不来我可是好伤心呐~”你捶胸顿足。
我愣了愣。
你在电话那头爽朗地笑了，我陪着你一起傻笑。
“嗯……”你顿了顿，“我明天就走。”
我依然咧着嘴笑。
“飞机票已经买好了。”
我还在笑。
“……嘛，明天你来送我吧。”肯定式语气。
我死命捏着鼻子闭紧眼睛——
“我要去化学没时间所以其他人送你就够了很抱歉再见!”一口气说完这句话然后挂断。
耳边传来“嘟嘟嘟”的声音。
然后，我开始肆意地笑。
我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笑着笑着就哭了。
我很久，没有这样哭过了。

>>>今
在休斯敦逗留了两个星期。白天在穿梭在大街小巷，晚上提一瓶酒回来醉倒在旅馆里。安于天命的生活。
捧了杯热饮在赫曼公园里闲逛。天气已经不复7、8月的炽热，趋于寂寥。我搓了搓光裸的手臂，唔，明天该换件中袖了。
公园里很热闹。老妇人推着婴儿推车在散步，人们大声笑着交谈，学生们讲着隐晦的荤段子，从我身边陆续走过。喷泉水喷得欢畅，远处的高楼大厦显得格格不入。空气中有热狗还有爆米花的气味。
脑海里关于你的零星碎片自动自发地拼凑在一起。
你低头看书时闲适的姿态。你穿过走廊的寂静背影。你背着球拍的挺直的脊背。你轻声说话时偶尔抬起优雅弧度的下巴。
“还是单身吗北岛~太有耐性了。”昨天大学同学结婚打来电话。
“姐姐你都25了哎没道理现在还一个人啊!”去年回家时浅川家才上国中的女孩如是吐槽。
“要抓紧啊整天到处晃太不是个事了。”妈妈极力正色却还是让我敬畏不起来的面孔。
苦口婆心中又透着星点热衷——我今年26。“女大当嫁”也不是没有道理呐。
这点小心思，跟电视剧里那些生死相依前生今世比起来，太过微不足道。
和当下的青春小说一样，少年时青涩的情怀像泡沫一样鼓鼓胀胀，羞于启齿按捺再三，干净的，从未玷染过的心绪。但现在，谁会去在意这泡泡是破了蒸发了还是随风飘走了。
我暗自笑自己纯情。
你越前龙雅，终究是要被我贴上“追忆”的标签。
我可以一无所有的爱你。但我不敢确定，这么大的赌注，我换来的是九死一生还是万劫不复。
眼眶隐隐有些突兀的干涩。
电话突兀地响起来，我一边抱怨“真是的伤春悲秋都不行”一边费力地把热饮挪到左手，右手去接电话。
屏幕上跳跃着的陌生又熟悉的电话号码让我双肩微微颤抖。手指已经在战栗。
“嘛，换个手机也不跟我说一声~好不容易要到你新号码。”
“还是那么傻。”宛若调侃的笑谑口气一点没变。
我咬住下嘴唇，抬头看到站在长椅后的你。
你穿着黑色的针织衫，绕过长椅，穿过散步的人群，走向呆站在原地的我。
带着温暖的微笑，让我莫名心安。
“傻北岛。”你把电话收起，愈发成熟的声音来自我上方的咫尺。“温度降了还穿短袖呐。”
你拉着我的手，将我缓缓带入怀中。你胸口有力的心跳告诉我，我没有做梦。
我松开嘴唇，哭声终于冲破喉咙。

@空不夜 沙发永远留给你.

对未AT到的机油表示抱歉orz 我记性一向不好╮(╯▽╰)╭

我居然没用姨妈色字体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