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鸣谦曾经跟随全真教的一位道长学过内家功夫,轻功极好,追上那几个人绰绰有余。只是交手之间,几个人防守有序,且打且退,似乎想把李鸣谦引去什么地方。待到她反应过来时,突觉脚下一软,竟是个陷阱!幸好先前留了心眼,李鸣谦一把攀住洞的边缘。不料那几人似乎早有准备,不知从哪里搬来了泥沙,一股脑儿往下灌洒。骤然间,手上传来剧痛,竟是被利刃生生刺穿。接着背上也中了一刀,李鸣谦吃痛,松了手上之力,身子直往下掉……眼前泥沙满布,只觉得昏天地暗,但是灵台却很清明,她想到了那个人,她的端庄素颜,她的温婉柔情,她的眉目清华,她那犹似一泓清水的双目里时时透露的对自己的温情厚意和无限眷恋……难道自己真要命丧于此?那世间独留她一人,岂不是很孤苦无依……不……她不能就这样离开,不能……
都说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不知要多少的缘分和福祉才能换来两人彼此之间的相识、相知、相爱,要多少的深情和浓意才换得相守一生。韶光易逝,匆匆几年,从那一抹清丽冷傲到如今,李鸣谦在那双清澈灵透的眼眸中只看到生死相随般的痴情,要她如何甘愿就此离开人世……
李鸣谦感觉到很长时间的昏沉,阵阵刺骨的疼痛让她痛苦不堪,但是也正是这痛,让她能保持一丝意识。身边仿佛很嘈杂,她似乎听到了师傅的声音,只是那声音好遥远,她想出声,却又好像听见了汗大妃和贵由的声音,他们笑得如此诡异,让自己不由心寒胆颤,好一会,她似乎又听见了灵溪的声音,她的面容越来越近,见她笑得如春风般和煦,刚想唤她,她却变得一脸漠然,只听她冷冷地说:“李鸣谦,你就这样撒手人寰,你可想过我?你太过自私太过无情……”
李鸣谦心里着急,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呐喊:“不!灵溪!”
李鸣谦倏地睁开双眼,眼前是熟悉的摆设,是自己在和林的大帐。她下意识地抚着胸口,庆幸是个梦,可抬手的瞬间却是钻心的疼痛,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别动。”一双手轻轻按住自己。
那声音是如此的轻柔,带着欣喜,夹杂着点焦灼,却是如此的熟悉,李鸣谦震惊得缓缓转头,可不就是那梦中人。那日日想,夜夜念,满心挂怀的人……此刻就在自己眼前。
原来当日那几个人重伤李鸣谦后,惧她武艺,所以采用了活埋的方式,想过个一时半刻再去挖土刨尸,回去复命。幸得兀良台及时赶到,耶律楚材也带兵赶到,只是还是被他们跑了。耶律楚材分了一队人去追,命剩下的人把被活埋的李鸣谦救了出来。当时她受伤虽重,却都是外伤,只是失血过多,昏迷已近半月。
被救回后,耶律楚材屏退众人,替她简单地检查了下伤口,只模糊地听到她低吟着什么,耶律楚材凑上去仔细一听,声声都是“灵溪”二字,当下不禁感叹唏嘘。他简单地给李鸣谦的伤口敷了药,就转身派人驾车快马把白灵溪从真定接到了和林。
白灵溪一听来者说李鸣谦伤重昏迷,惊得面无血色,只觉得昏天暗地,强打着精神,咬着牙上了车,日以继夜地赶路,整整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沿途换了好几匹马,竟生生地在李鸣谦出事的第四天赶到了和林。
她一个弱女子,平时鲜少出门,几时像如今这般赶过路,到和林的那日,差点自己力不能支,被耶律楚材硬逼着吃了点东西,才准她去见李鸣谦,帮着处理伤口和换药,毕竟耶律楚材处理李鸣谦的一些伤口极其不便。这已经是白灵溪守着李鸣谦的第八天了,这八天中,白灵溪按时给她净身换药,几次想灌些马奶给她喝,却都沿着嘴角溢了出来。白灵溪想来想去,只能噙着流食用嘴喂她,近身看着她憔悴的面容,听着她的喃喃低语,忍不住落下两行清泪……那个驰骋在马背上的潇洒身影,那一颦一笑顾盼生辉,那举手投足间能有定乾坤之力,那样的天之骄子,给了自己无限的关爱和体贴,呓语中不忘自己,如今却这样狼狈受苦……白灵溪只觉得揪心般难过。
“你……”李鸣谦回过神,刚开口,觉得喉头干涩难当,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
白灵溪赶紧起身给她倒了杯水,轻轻托起她的头,慢慢地喂给她喝。清水入喉,顿觉身体舒畅,伤口似乎也感觉清凉了很多,不再灼烧般疼痛,只是手上的伤,整个手掌差点被刺穿,一触及就疼得深入骨髓。
白灵溪帮她躺好,又仔细检查了下她手上的伤,看没有再渗血,才放心,转身想去打盆水给她梳洗下,顺便去请耶律先生再来替她把把脉,忽然感觉衣袖被扯住。
“别走……”李鸣谦不敢再动受伤的手,用左手轻轻拉住白灵溪的衣袖。
白灵溪想说就去放下东西,马上回来。可是一眼看见她眼中的眷恋和不舍,那几天下来削瘦的容颜,想起往日,那人肯把幽深犀利的眼眸化作温柔如水的眼神凝视你;肯把威严尊贵的胸膛化作温暖可靠的怀抱拥着你;肯把广博高深的智慧化作甜蜜私语哄着你……就一阵心疼不止。把碗放在一边,轻轻握住她的手,理着她凌乱的鬓发温声说:“放心,我一直在这”。
李鸣谦却突然觉得过意不去了,这几日她肯定不眠不休地照顾自己,她说自己失血过多面色苍白,可是却不见她自己劳神费心而面容憔悴,左手轻抚上她的脸廓,那比秋山更秀美的眉,比秋水更清澈的眼……红尘有幸识她,竟是从未有过的满足和幸福。
“师傅接你来的?”李鸣谦轻问。
白灵溪点点头。
“委屈你了,一路颠簸,又要照顾我……”
白灵溪笑着摇摇头。
“上来,陪我睡会吧。”
“你身上还带着伤呢,万一被我触及……”
李鸣谦吃力地把身子往里挪了挪,拍拍空出的另一边:“上来吧。”
白灵溪不忍拂她的意,和衣躺了上去,偎在她身旁。一沾枕头,困意顿来,加上看到李鸣谦转醒,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下,精神一放松,竟酣甜入睡了。李鸣谦看着一脸疲惫的她,又爱又怜,探身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想好好端详一番,可毕竟初醒,体力不支,取了虎皮毛毯给她盖上,也睡了过去。炉上的碳火慢慢地烧着,闪烁着点点红光,帐外忽忽地刮着秋风,帐内却是一片祥和温馨。
耶律楚材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幅情景,一对璧人相依相偎,不禁一阵心酸,瞥到了一旁的碗,猜想李鸣谦必然醒过了,又悄悄退了出去……原本心中还存有侥幸,或许时间一久,两人之间还有转圜的余地,如今看来,恐怕是情到深处难舍难分了……罢了罢了,自己的徒儿求仁得仁,希望天公作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