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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文】寒烟若情深——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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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庄子·大宗师篇》
似乎还未出世就注定了不平凡的一生,有着传奇身世之谜的萧寒佑,拥有感情对她来说已是奢侈,何况是爱情。
众多宫廷之争下,隐约预兆着万人瞩目的将来,姣花照水、弱柳扶风的柳烟缈,即将到来的权势光环,究竟会给深闺的她带来怎样与众不同的人生。
“用我的今生,换你的来生。用我的一世,换你的永世。”
或许,从欲望纠缠,直到无爱的淡薄,直到甘心承担。
只为那一眼一世。然而,未来是否会相忘于江湖?
她和她究竟,又是为谁这般痛苦?
亦或,她们只是众生中为爱而生的女子,仅此而已。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 宫廷侯爵 怅然若失
搜索关键字:主角:萧寒佑、柳烟缈 ┃ 配角: ┃ 其它:


1楼2013-07-15 16:17回复
    引子
    用我的今生,换你的来生。用我的一世,换你的永世。
      请你相信,不管几世的轮回,我都要于茫茫人海之中寻到你,就算枯守孤灯一世,我也将在下一世中觅得你。
      所以,要等我。
      风雨让我们就此别过,我要用自己的力量换得来生的白头不离。
      你看,草尖上的雨滴摔碎一地,那是我无法与你相见的愤然;你看,月光下偶尔漂浮的青云,那是我偷望你的见证;你看,青瓦下断了线的丝雨,那是我想念你的眼泪。
      我的羽裳,我的容颜,我的青丝,在你离去间寸寸成灰,渐渐弥散在怅惘的高楼之上……
      没有了记忆,改变了容貌,都不能阻止我寻找的足迹。
      寻你,是我的宿命,躲开世世的寂寞,我要毁掉所有羁绊我夙愿的东西,我要从此不再与你分离,让所有的恩怨灰飞烟灭,让我们重续前缘。
      所以,不要笑我傻。
      我痴的只有这份情,我狂的只为这份情。
      等着我……
      等我……
    忆昔明月倚连山,凝目迢迢青湖畔,云遮暖日眷恋短。
      临故景,伤流年。依依欲与离人伴。
      孤酒碎影残照满,目尽斜河挣云断,漫驾巾车赴锦暖。
      萍散漫,芭蕉展。云山烟水万重见。


    2楼2013-07-15 1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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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棵柳树边停下,萧寒佑抬手轻抚柳条,像是爱抚心爱之物一般,神色亦很淡然。
        “萧寒佑,劝你束手就擒,否则----”
        “否则怎样?”微笑着回头,看着说话的男子。
        男子一惊,为了那摄人的笑容,更为那骇人的气势。他不明白为何眼前这个美的让人不敢直视的女孩子,她的身上却有一种让人冷彻筋骨的寒气,似乎她只是这样看着你,就可以将你全身的血液凝结。
        “你、你、你不要太张狂。看见了嘛,这里这么多人,你还想逃出去吗?刀剑无眼,你还是乖乖就擒的好。”鼓足勇气男子才将话讲完,紧紧了手里的刀,却发现手心已经被汗潮透了。
        笑,很轻,却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了清楚。
        轻轻折下一枝柳条,一片一片将上面的叶子摘下,动作轻缓而优雅,唇角始终扬着,若不是现在有数十人持刀围着她,你甚至会认为她只是一个在皎洁的月色下闲情游园的美丽女子。
        “上。”一声喝令,最前的十个人一拥而上,刀锋齐指柳树下的萧寒佑。
        “笨蛋。”轻轻一声,化在风中。
        就在十束寒光即将划破身体的时候,萧寒佑脚尖轻点地面,一跃飞起丈高。
        月色下长发飞扬而起,丝丝缕缕隐藏了她眸中的寒光,长袍下纤瘦的身躯暴发出近似于兽的力量,抬手间,十道绿光闪出,以剑之姿,以风之速直逼十人。
        数条柳叶急速飞到众人身前三尺之处,骤然停住。众人都吃了一惊,心想以内力逼送柳叶并不为难,但将这飘荡无定的叶子定在半空,那可难上十倍了,这样的内力不是数十年可以修成的,而萧寒佑不过二十左右的年纪,怎么会有如此高深的功力。
        见所有人都惊在当场,萧寒佑左手中指一伸,一条气流激射而出,指向身前的数片柳叶。
        那些叶子受这道内力一逼,迅急无比的向前射去,射至他们身前时,以刀剑之利刺入众人的肩膀,顿时血流如柱,只听见无数兵刃落地的咣当声。
        一抹白色翩然落地,没有激起分毫尘土,衣角缓缓垂下,月色下黑色的发上一层银霜,伸手又折了一枝柳条。
        受伤的数人踉跄地向后退去,而那些没有受伤的人互望几眼,也不敢再贸然向前,刚才萧寒佑那一手,已经使他们胆怯不已。
        谁都没有想到火麟教主的武功竟然比传言中的还要高,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拥有这样的内功,已经是一个奇迹,谁也不想拿自己的命去试试,她还有没有其他的奇迹。
        摘尽叶子将空枝丢掉,萧寒佑扫了一眼,将众人的胆怯看在眼里,神情中鄙夷之色显而易见。
        这些人她还不会放在眼里,就凭眼前的这帮人,想抓她根本是天方夜谭。不过,她也不想杀生,所以刚才只是以叶为剑,刺伤了他们,不会有性命的危险。
        她只想带走苏絮语,其他的事情,她没兴趣。
        想起苏絮语,萧寒佑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她要速战速决,赶快带着苏絮语离开这个事非之地。
        思及此,萧寒佑凝神提气,手腕轻抖,柳叶脱手而出,如闪电般飞出,月光下绿叶幻化出美丽的色泽,妖娆的身影带着寒光没入众人的身体,随之而来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和凄历的哀嚎声,数个人影又齐齐倒下。
        微笑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萧寒佑正要抬手再折一枝柳条,却被一抹身影吸引了目光,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只是瞬间,感觉到眼前一黑,心胸中一阵绞痛,脚步一个不稳,幸好扶着树干才没有摔倒。
        立刻凝神,以内力催逼真气,定了定神,感觉身体中一冷一热两股气流在乱蹿,知道自己中毒了,却好奇是何时中毒的。
        来不及细想,她运气向屋内冲去,看到她身形不隐,没有受伤的其余数人,齐齐提刀向她攻来,知道此刻不能恋战,但也不敢在动真气,以免内力催逼着毒气运行全身。
        腾空而起,转身,右手轻抖,瞬息之间原本空空的手中赫然出现一把金光熠熠的长剑,两下解决了挡在眼前的四人,冲到屋中时已经不见苏絮语的身影。
        一惊,恍然间,身后数人将她团团围住,持刀齐发向她攻来。
        月……清辉散落整个庭院,染了血色的土地上,月色缭绕着一层迷人的腥红,映衬着刀剑相击的响声,凄历绝美。
        ★★★ ★★★ ★★★
        晚风里尽是血腥味,丝丝扬起盖过了早春的花香,随着风到之处,弥漫了整个天地,原本精美的庭院,此刻已是血色缭绕,到处可以看见卧倒在地,痛苦挣扎的人影。
        已经封住了身上几处大穴阻止毒气随着血液流遍全身,但是萧塞佑明显感觉到头晕目眩,身体正在一寸一寸的麻木,眼见源源不断涌来的黑衣人,她手持软剑挑断了眼前人的手筋后,一跃而起飞上院墙跳入了另一个院子。
        后面的黑衣人紧跟其后也跃了过去,丝毫不敢放松追逐。
        不远处一个别院,院门紧闭没有半点火光。萧寒佑绕过假山翻身进院,右手再次一抖收起软剑,轻轻一跃就来到了一座二层小楼的露台。
        听见不远处黑衣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闪动的光芒也在向这里不断聚拢,她没有迟疑推窗跳进屋内。
        屋内很暗,借着月光只能依稀看见桌椅的大概位置,但是对于从小习武的她来讲,黑暗里仍然可以清楚的看清所有事物。
        一张大床,挂着紫纱床幔,月光下紫纱发出莹莹剔透的光,朝着那张弥漫着紫色光晕的大床走过去,片刻迟疑,萧寒佑掀起了床幔。
        一瞬的吃惊,一瞬的犹豫……
        柔软的月色下,是一张安静的睡颜……淡然而恬静,嘴角透着一丝孩子的顽皮,长长的睫毛投射出一道阴影,黑色的长发披散在枕上,泛着淡淡的光泽。
        伸出手,却停在半空,轻皱眉,她在犹豫……
        做事一向果断的萧寒佑,只除了在苏絮语的事情上曾经犹豫过,她还从不曾向此刻这般犹豫不决。
        不知为何,她不忍心打扰这个女孩子的美梦。
        蓦地,蹙眉。
        对于自己没由来到犹豫,很反感。
        迅速伸出手捂住床上女子的嘴,随即,月色中一双晶亮的眸直直地盯着她,充满了惊恐。
        “我不会伤害你,但你最好听我的,明白吗?”她低声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柔和,不至于吓昏了眼前拥有这双明眸的少女。
        萧寒佑背对着月光,柳烟缈看不清她的脸,隐约间只能看清她束起的长发在夜风中轻扬而起,缭绕肩头的长发,很美……
        片刻的惊恐后,柳烟缈顺从的点头,仍然紧盯着萧寒佑,心里却并没有那么害怕。
        应该害怕的,深更半夜被人用这种方法叫醒,理所应当恐惧。可不知为何,她竟然有些许兴奋,期待下面会发生什么事情。
        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人,并不是坏人,但……她又是谁?
        院外响起嘈杂声,顿时灯火通明。
        萧寒佑在床沿坐下,轻声对躺在床上的柳烟缈说道:“不要让人进来,不管他们问什么,你就说你没事,要休息不许他们进来,明白吗?”
        点头,这是柳烟缈目前唯一能做的动作。
        一会儿,房门敲响,随之而来是云儿的声音。“小姐,府里有了刺客,柳总管带人正在搜查,他们要查查这里。”
        看了一眼柳烟缈,萧寒佑松开捂在她嘴上的手,改而轻压她的颈脉之上,感觉到手下一片温润,让她不禁稍稍收了一些力道。
        “我没事,告诉他们,让他们到别处搜去。睡不好,明天我又要头晕了。”柳烟缈看着门说,抬眸扫了一眼坐在床边的萧寒佑。
        借着窗边流进的月色终于可以看见萧寒佑的模样。精致的五官,刀刻一般的侧脸却又混着妖冶的柔和,细致的皮肤在月色的照射下发出淡淡的光泽……很撩人的色泽,桀骜的气质就算在这样的时候也可以轻易的感觉到。
        惊讶于天下竟然还有美成如此的女子,妖娆间透出的不驯喧嚣着一种异于常人的美,冷如清秋的气息张扬着不可一视的霸道。
        难道她就是那些人所说的刺客?这样子一个美人儿竟然会是刺客,柳烟缈不禁莞尔。
        “是,小姐。”云儿转身离去的脚步声渐远。
        外面的骚动和火光渐渐消失,室内再次陷入寂静,带着一丝尴尬的安静。
        “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吧?”笑着开口,轻轻的声音,恰如的随意。
        微微错愕于柳烟缈的态度,萧寒佑拿开手,那片温暖离她而去,竟让人有些留恋。
        坐起身,柳烟缈好奇地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萧寒佑,继而笑着问道:“请问阁下到国舅府有何贵干?”
        不经意的一眼,瞥见柳烟缈那件几乎透明的单衣里,隐约一件粉色的肚兜,萧寒佑脸一热,极不自然地偏过头。
        “不干你的事。”
        笑出声,清脆如深谷翠莺。“你闯进我的房间,挟持了我,还说不干我的事。”
        忽然,发现眼前这个美人刺客很容易脸红,就算在夜色中,她那一脸的绯红仍然很明显,柳烟缈更加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
        “穿上衣服,跟我走。”突然开口,萧寒佑做了一个决定。
        一怔,不说话,看着站起身的萧寒佑,柳烟缈平静的脸上看不出恐惧,只有疑问。
        见她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萧寒佑皱眉,语气略有不耐。“快点。”
        “你帮我拿衣服。”一语即出,萧寒佑差点撞上前面的桌子。
        回头,她不可置信的望着安然坐在床上的柳烟缈,不敢相信都到了这个时候,她竟然还使小姐脾气,使唤她帮来拿衣服。
        尽管萧寒佑很好的掩饰了眼里的不悦,柳烟缈仍然从她僵直的身影里感觉出她在生气。
        轻声叹息,她掀开锦被,指着自己的脚说:“你看,我伤了脚,走不了。你如果想带我走,就要帮我拿衣服。”前几日扭伤的脚还没有好,此时仍然可以看见肿起的地方有一团青紫。


      7楼2013-07-15 1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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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去处,草影摇动花香阵阵,不远处传来潺潺水流声,艳阳透过层层交叠的绿叶射进幽深的林间,树影投在草地上斑斓陆离,变幻不定,天地静谥的仿佛只留这一片宁静。
          坐在树下,等着萧寒佑取水回来,柳烟缈百般无聊地玩着手里的草叶,不时向她离去的小径望去。
          离棉州还有几个时辰的路程,萧寒佑说翻过了这座山就可以到达,她们在酒楼里装的水已经喝完,在她央求的微笑中,萧寒佑不情不愿的拿着水袋到前面去取水,临走时叫她不要乱动。
          柳烟缈摇头笑笑,瞧她的脚肿成这个样子,还叫她怎么乱动?就算扶着树,她也只能勉强站起来而已,这会儿无影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享受鲜美的嫩草了。
          一阵暖风吹过,带着泥土的香气和犀犀唆唆的声响,抬眼间,面前赫然耸现数十个人影。
          惊,下意识地动了动身体,察觉身后又硬又粗的树杆正顶在背后,抬眸望着那些面色不善的男子,她尽量保持平静,没让自己叫出声,不过苍白的脸色透露了她此刻的恐惧。
          “别吓着她。”轻轻一声,耸立在眼前的几个男子让开路,一个年轻书生模样的俊雅青年走了过来。
          带着瞬间让人卸下防备的和煦笑容,任子墨慢慢越过众人走到柳烟缈的面前,抱拳欠身,审视着眼前这个年约十几岁的小姑娘。
          “姑娘,不要害怕,我们不是坏人。”
          清晨,接到传书说是在去棉州的路上曾经有人看见神似萧寒佑的人经过,任子墨不敢耽搁带人一路追来,在途经的一个酒楼里,小二哥的描述中,任子墨可以肯定此人就是萧寒佑,但是小二哥说她还带着一个女孩子,他一直以为是苏絮语。
          直到追到这座山里,看见一个陌生少女独自坐在树下,而不远处无影正在那儿悠闲的吃草,他才确定萧寒佑一路上带着的那个女孩子,并不是苏絮语。
          但是,这个女孩子又是谁?她怎么会和萧寒佑行至此处?好多疑问,看样只能见到萧寒佑时再问清楚了。
          至少,现在可以确定萧寒佑很安全。
          任子墨半个多月来一直提在嗓子眼的心,总算可以放回去了。
          “坏人又不会写在脸上。”看着任子墨,柳烟缈忽然想起萧寒佑曾经说过的话。
          一愣,失笑地看着脸色已经平静,仰着一张俏脸同样也在审视自己的少女。
          “我们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想向姑娘打听一个人。”
          “谁?”
          “萧寒佑。”
          换柳烟缈轻轻一怔,望着任子墨的眼中写着敌意,刚刚才收起的戒备,又蓦然间竖起,像只看见敌人的小刺猬,全身警惕。
          瞧她这幅模样,任子墨在心里笑着。一个女孩子坐在林间,面前突然出现这么多陌生男子,她的震惊也只是瞬间,而当他提到萧寒佑的名字时,她脸上的戒备却比初见他们时更甚。
          不用她的回答,任子墨已然从她如同小动物警惕猎人般的眼神中,看出了端倪,想必那个难缠的萧寒佑就在附近。
          挥手间,数个玄衣男子向不同的方向飞去,瞬间如来时一样消失在幽密的林中。
          拿着装满水的袋子,萧寒佑发现自己越来越像那个小丫头的佣人,她仗着脚受伤,一路上指使她做这做那。依着她原来的脾气,根本就不会理她。
          但是……想到柳烟缈也是无辜的被她掳来,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计划,她现在应该还在家里享受她的大小姐生活,自己也算是自私地将她拖进这个乱摊子……所以,一路上她能忍就忍了。
          不过,细想之下,她也并没有让她去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无非就是帮她跑腿买东西,当她的免费老师,回答她无数个为什么。
          这个少女的脑袋里装着一大堆的奇怪问题,有的时候,问的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每当那时,柳烟缈总是嫣然一笑,像个夫子似的,指着她的鼻子说:“我说寒佑啊,书还是要多读些,否则用时方知少啊。”然后,掩嘴笑的灿烂,完全忽视她铁青的脸和寒光闪烁的眼。
          罢了,当她是个小丫头,她也懒的与她计较。若是换了别人,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恐怕已经被她碎成千万片,随风不知飘到何方去了。
          叹息,晃晃手里的水袋,这些水应该够她们喝到棉州,取水时特意多装了一些,刚才在路上,柳烟缈咳的厉害,脸色也不好。几日相处下来,发现她的体质不太好,似乎是天生的体虚症,从娘胎里就带着的那种。
          每次咳的厉害时,柳烟缈都会刻意不想让她看见。萧寒佑知道,其实柳烟缈骨子里倔强的可以,不仅嘴巴不肯服输,很多事情也很要强,这点到很像自己。
          所以,当柳烟缈不舒服时,她总是轻捏柳烟缈的手脉,输些真气给她,片刻就能止住咳嗽。
          当然,这些事情,柳烟缈是不知道的。
          犀唆声伴着风声传来,在寂静的林间尤其清楚。
          停下脚步,凝神屏息,感觉到风中异样的气息……一个、二个、三个,竟然有二十多号人。
          扬起嘴角,眼中阴戾之气在凝聚,深渊般幽邃眼底一波蓝色浮动……异于常人的色泽,在那绝色的脸庞上,妖娆着夺去了心魄的魔魅。
          握紧手里的羊皮水袋,心下担心着一个人的安危……丝毫不会武功的柳烟缈,此刻正独自一人待在林中。
          一跃,踏上手腕粗的枝干,身体敏捷的收纵间树枝轻摇,百米的距离眨眼已经走完,枝间轻擦发出沙沙声,宛如风过留下的痕迹。
          层层叠叠的绿叶下,一抹紫色衣裙绽放在一群玄衣之中,分外显眼。数人将柳烟缈围在其中,一个黄衫男子正要伸手将她拉起,柳烟缈微微皱起的眉头,含着一丝痛苦。
          轻踏脚下细枝,飞跃而起,随势丢出水袋,一掌打破腾空而飞的羊皮袋子,顿时水花四溅,映着点点娇阳溢出水晶般剔透的光芒,凌空闪烁……
          翻手轻推,无形的手般托起灿烂后便要沉下的点点水珠,悬浮于半空翻滚,而原本几乎没有丝毫波动的空气忽然起了风,树影摇曳诡秘莫辨。
          旋转,起伏,数十点水花……被阳光折射出晶莹的光,与日争辉……
          眸底,那道幽暗蓝光聚凝,闪电般掠过黑白分明的清幽寒潭。
          骤然,剔透的水滴齐向树下众人飞去,划过林叶时,打落无数绿叶,千疮百孔残败一片。
          听见动静的任子墨猛然抬头,一手将柳烟缈拉到身后,冷光闪现眼中,蓄势待发之时,抬手一道无形气流划过身体,挡在他与柳烟缈身前。
          手下众人抽出青剑,持在身前,准备大战。
          柳烟缈被眼前发生的一切怔在当场,忘记了脚上的伤痛,半倚半靠在任子墨身后。不明白为何众人突然如临大敌般的紧张起来,除了风声,她什么也没有听见。
          嗖、嗖数声,由远及近,而且速度越来越近,暖暖的空气里,却有寒潮来袭的感觉,待所有人看清飞来何物时,惊愕之色写满眼底。
          紧跟着激射水珠而跃然飞出的萧寒佑,一见数米前的众人后,微微一惊,猛的收掌提气。
          透过如雨般的水珠看见萧寒佑后,任子墨也同时收气,以身挡在急速而来的水珠前,将柳烟缈护在身后。
          瞬间,原本快速袭来的点点水花,骤然间化作氤氲热气,折射出斑驳阳光,片刻后,消散于林叶之中,无声无息。
          翩然落下,踏在一堆刚才被水珠击落的绿叶上,萧寒佑蹙眉,不语。
          “教主。”任子墨带头跪下,众人收起剑,跟着跪下。
          “竟然追到这里来了,起来吧。”淡然的声音,带着一层戏谑,扫了一眼倚树而站的柳烟缈,她脸上还留着余惊。
          “理应是教主去哪里,子墨就跟到哪里。”任子墨眼里带笑,谦恭地说。
          缓缓地走过来,越过众人直接走到柳烟缈的面前,扶着她的手臂,一声响哨,瞬息间无影的蹄声靠近。
          抱着柳烟缈上马,坐在马上看着一干人,她淡淡的开口。“跟我走,什么都不要问。”虽然只是平淡的一句话,却似千钧重,大有天下事不过如此的气势,如一股疾风,吹去了浮尘。
          “是。”看着绝尘而去的萧寒佑,任子墨只是笑笑,接过属下递上的缰绳,翻身上马,带着众人追出林子。
          飞奔的马蹄踏起落叶,绿叶纷纷扬扬的飞满林中,迎着丝丝阳光,折射出无数道嫩绿的光束,惹得一林子绿光纷繁,耀眼却迤逦……
          ★★★ ★★★ ★★★
          


        11楼2013-07-15 16: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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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前面就是棉州城。”
            坐在马上看着不远处的一座小城,王光武点点头,大声说:“传令下去,留七百军士驻扎在城外五里处,剩于的人跟我进城,进城后全城搜查,任何人没有我的令牌,不得出城。”
            “是。”
            得意的笑着,如果萧寒佑真在棉州,他就不信不能将她抓获。虽然听说,那晚在柳府她以一敌百还是逃掉了。
            但是,他这次可是有备而来,身后的精兵良将足有千人,他就不信萧寒佑这次还能逃的掉。
            “来人。”
            “将军有何吩咐?”
            “叫棉州的地方官来见我。”
            “是。”
            棉州自备兵勇只有五百左右,加上他带进城的三百人,找到萧寒佑后先围剿,就算让她侥幸逃出城,城外的七百士兵也会拦截住她,他到要好好看看这位传说中武功盖世的火麟教主有什么本事,能从千余人的手中逃出。
            ★★★ ★★★ ★★★
            “老爷,往前三十里便可以达棉州了。”随行的仆人指着前面说。
            点头,柳万松喊来前来报信的那名家仆,问道:“柳总管可有说,会在哪里与我们汇合?”
            “柳总管说,会在棉州的福聚楼等老爷。”
            “好,大家走,不要耽搁时间,一定要赶在王光武之前找到烟缈。”柳万松挥鞭说道。
            “柳老爷。”一个声音从树林边传来。
            “谁?”柳万松疑惑的向林间望去,却没有看见任何人。
            嗖的一声,从树上跳下一人,稳稳地落地,炯炯有神的目光看着柳万松。
            众人一惊,到是老练的柳万松敛起惊慌之色,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年青男子,问道:“你是何人?”
            欠身,男子开口,“小人叫秦未然,是主人叫我在这里等柳老爷。”说着从前襟中摸出一样东西递给柳万松。
            接过东西一看,柳万松先惊后喜的道:“好、好,有你相助,定能救出烟缈,快上马随我去棉州。”
            翻身坐上仆人牵来的马,男子点头,一行数十人扬鞭而去。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派来帮手,柳万松稍稍松了口气,上次低估了萧寒佑的武功,派来的那些人手都不是她的对手。
            所以,他才再次向卫宗霍求援,没想到他却只派了一个人来,而且还是个年轻后生。
            由此可见,此人应该是个厉害角色。眼前身边的这个年轻人,虽然年纪尚轻,但是从那精明的眼神和冷竣的气质看来,绝对比那次派来的人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对付的了萧寒佑。
            无所谓,就算他敌不过萧寒佑,只要能拖住她,给自己足够的时间将柳烟缈带走就行了,柳万松心里盘算着。
            如此以来,两队人马,各怀心思都齐聚小小的棉州城。
            风云涌动,春日的娇阳下,大军的铁骑和柳家人马都快速向棉州方向赶去,而此刻……
            棉州西郊的那座别院里,却已是人去楼空,除了樱花静静满天飞舞,只留花园亭中的石桌上,一盏香雾缭绕的青瓷茶杯孤单的映在午后的阳光中。
            ★★★ ★★★ ★★★
            “寒佑,一切都准备好了。”任子墨走进屋,看见萧寒佑立在窗前,眼神飘忽不定的眺望着远处。
            点头,不语。
            “柳万松也来了,正在路上,似乎……”停下扫了一眼,继续说道:“还有了帮手。”
            侧目,淡淡地,若有所思的目光,来自窗前神情淡然的萧寒佑……
            “是吗?”淡漠的神情读不出任何表情。
            走到桌边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任子墨笑着说:“应该是飞鹰阁的人。”
            听到这个名字,她忽然笑了,唇边那个弧度恰到好处的冰凉。
            “除了飞鹰阁,我想不出谁还会有这个胆子。”既而,也走到桌边坐下,手指轻轻的敲着桌面,若有所思的低着头。
            晃着杯中的茶,任子墨轻声问道:“还没改变主意吗?”
            抬眸,笑。
            起身迈步的同时,身影在吹进门口的微风中消散。
            望着从门口泻进屋的阳光,任子墨摇头笑笑,低头抿着香茗,舌尖清苦又带丝甜的感觉,很不错……
            希望他的最后一张王牌可以管用,要不……看着门外悠悠的春日,任子墨苦笑着。
            ★★★ ★★★ ★★★
            寂静的夜,幽悠的月光水墨一般晕染着天穹,柔淡的光华层层推开云彩,黑色的云朵在月光的投射下,如传世的青瓷般剔透。
            星斗相望,近在咫尺却又远隔千里的无奈……泼墨般的夜色里淡淡的惆怅从墨色深处被隐去,带着千年不变的璀璨守在天际微亮的尽头。
            无声地仰起脸,朝空中呼出热气,瞬间凝结成白茫雾气,慢慢扩大,渐渐消失。
            “睡不着吗?”一个轻轻的声音响起,如琴弦拨动般的美妙。
            侧目,月色下萧寒佑平静的眼底,清晰地映着一张灵秀的笑脸。
            走到一棵已经歪斜着生长好多年的柳树边,坐在倾斜的几乎与地面平行的树干上,柳烟缈拉拉身上的披风,望着几间整齐的民宅。
            今天一早,她们便搬到了这里。不过,除了她与萧寒佑外,只有任子墨和绣竹,其他的人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寒佑,那些事情都是三嫂对你说的,是吗?”静静地开口,仰头看着月亮。
            微惊,看向柳烟缈,不动声色。
            转头,看见萧寒佑依然平静的神色,柳烟缈却知道自己猜对了。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对你说这样的话,但是……她在撒谎。”坚定的语气,却也触怒了萧寒佑。
            “住口。”从不轻易动怒的萧寒佑突然脸色一变,美的摄人心魄的眸子凝聚起两点危险的寒光,“你没资格这样说她。”
            一片寂静,她无形的怒气把柳烟缈如木偶般凝固在当场。
            片刻后,她敛了敛神,强压心头的那丝恐惧,说:“我不需要资格,我们需要的是证据。”
            简单的话,重重的撞击着萧寒佑的心,凝视着柳烟缈,眼里隐隐开始浮动一种让人心寒的光芒。
            沉默,如天际的星辰般铺天盖地而来。
            半晌,萧寒佑低头看着水面幽暗的倒影,忽而,眉心微皱。
            “絮语不会出卖我。”她的信念告诉她这句话,却发现说出口时,竟然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柳烟缈笑了笑,月光洒在她的眼底,犹如粼粼波光,耀眼而疏淡,她又看了萧寒佑一眼,转身,极慢地,朝屋子的方向走去。
            手搭着门框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柳树边清冷的月色下,美的令人心颤的那个孤寂的身影,她亦望着她……眼神明亮的孤寂……
            “就在你闯进我家的前几天,听我的丫环云儿说,府里忽然来了许多新仆役,但是看不去都不太像普通的仆人。当时我没多想,以为是父亲多找了些护院而已,现在看来……他们可能是冲着你而来的。”
            记得云儿形容那些人时,说他们身材高大面色不善,现在想来根本就不是穷人家的百姓,应该都是为了抓住萧寒佑而潜伏在府里的人。
            听到柳烟缈的话,萧寒佑微微一愣,原来柳万松早就知道她要去柳府见苏絮语,那些新仆役勿庸至疑都是他安排在府里等她的,怪不得那晚一下子跳出那么多侍卫。
            看样,她真是疏忽了……急于见到苏絮语,让她失去了冷静的判断力。
            见她沉默不语,面色却越来越凝重,柳烟缈轻声叹息。进了屋,轻轻将门关上,留这一夜清辉陪伴那个正在苦恼中的人儿,希望她可以想明白一切,不要做出会令所有人难过的事情。
            门,慢慢合上的刹那间,萧寒佑拧起眉,无法说清此刻心中的感觉。
            一个声音告诉她,她被骗了……然而,她却不愿相信。她宁愿相信是柳万松窃得她要与苏絮语见面的消息,从而安排了一切……
            但是,她心里也很明白……约苏絮语见面的事情,只有她与苏絮语两个人知道,而那天夜里,当护院发现她们时,一下子跃然而出的数十人似乎早就埋伏好了,只等她现身。
            还有……伽陀散。
            那种无色无味的毒药,除了她卸下戒备时,否则根本无法用到她的身上,而能让自己松下戒备的人……除了苏絮语,还会有谁……
            闭上眼,仰头,感受着清凉的夜风扑在脸上,为什么却有塞外凛冽的寒风撕扯皮肤的感觉……为什么除了皮肤,就连心都会痛呢?
            她……不相信这些事情都与苏絮语有关,但是现实却又直指苏絮语与此脱不了干系。
            苦笑,透着悲伤,染着如雪的月色更加凄凉……初春夜里丝丝寒意的微风里,一抹凄迷的光沉在那诱人的寂寥黑眸里,迷朦黯然着一种叫做绝望的痛苦。


          18楼2013-07-15 1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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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上)
            绿润花媚,从远处吹来暖湿的微风,拂起杨柳似万道绿线,雨后的晴空像洗过一般清澈明晰,只有丝丝浮云飘动,悠然自得的鸟儿停在枝头,精心的梳理着羽毛。
              回到京城的家中,御医来了一趟又一趟,又是诊脉又是开药,足足折腾了三天,直到今天才稍稍消停一些,不会一天四五次的往府里跑了。照此下去,恐怕御医院可以搬到柳府中来办公了。
              侧倚在窗边的榻上,沐在温暖的阳光中,神情懒懒的就如同投射进来的光线,手中才翻了几页的书已经没了吸引力,柳烟缈无心继续看下去,透过花窗看着园内的春景,轻声叹息。
              “小姐,那个萧寒佑真的很漂亮吗?”云儿坐在桌边绣着花鸟,好奇的问。
              “她啊……”眼前一双似笑非笑的眼,淡淡的愁弥漫在眼底,无法忘记的容颜和……哀伤,“是个大美人呢。”
              突然,想起了那顿不欢而散的晚饭,似乎起因是自己说她漂亮,而惹恼了萧寒佑,到现在还是不明白,为何她会有那种反应,长的好看,为什么不能让人说呢?
              看着微笑的柳烟缈,温柔的笑容让云儿轻轻一愣,这样的柳烟缈她还是第一次看见,那样平淡的笑容里隐藏着让她看不懂的情愫,似有哀愁却又无法捉摸。
              “小姐,她武功很好吗?最近府里的下人都在谈论,说她一介女子却可以对付很多男人。”
              歪着头,拿书的手搁在腿上,眼光轻闪,她笑了笑,柔柔的开口:“很厉害,我想她比那些男子都要厉害。”
              想起萧寒佑中了毒仍然抱着自己施展轻功跃出几丈高的城墙;想起在树林时,她以水珠攻击突然出现的任子墨等人;想起她们冲进阵中,她一手持剑,一手护在她的身前,一路上却所向披靡无人可挡。
              那柄金色的软剑阳光下含血的光影,如金龙喷火的势态震慑着众人的心,流金的光华美丽却冰冷,舔血的瞬间,就是一个生命的终结。
              然而,那样一把金光流溢的宝剑,在萧寒佑的手里,却又生出另外一种风情……
              记得坐在她的身前,闪烁的眼底映着不断涌来的官兵,他们的眼里含着不明究理的愤怒和被那嗜血的景象所引领的力量,随着源源不断的刀剑向她们袭来……柳烟缈第一次感觉到了害怕。
              直到那抹金光刺破她的恐惧,直到那些不断靠近她们的人一个个的倒下,她才稍稍缓过神。
              就在萧寒佑以一敌众时,她曾偷偷的瞄了她一眼,虽然只是浅浅的一眼,却是深深的震慑……为了张扬在那张绝色容颜上的笑容……
              血光纷乱,沙尘四溢的天地间,那抹笑容却生的那么随意而淡雅,仿佛她在做的不是用剑杀出一条血路,而是用笔描绘出这场迤逦春光……漫不经心的疏淡。
              昏暗的阳光下,长发四散飞舞缠绵着柳烟缈的眼,漫延到她的心……一种很庸懒的美,不该出现在那时的美,血色下张狂的让人无法喘息的窒息感。
              她生来就该是那种无拘无束的在天地间自由翱翔的鹰,带着俯瞰众生的神情盘旋在高不可攀的天穹。虽然身为女子,却比男子更加意气风发,拥有着比男子更加卓越的领导能力,雄据着北方……
              不过,也正因为她的能力,为她带来了杀身之祸。朝廷已将她的存在视为了固国之刺,相信不仅仅是朝野对她和火麟教不满,应该还有很多的江湖势力,也想将她除之而后快。
              然而,她却为了一个义气,或是……一个思念,不顾自己的安危夜闯国舅府,掀起千层浪却全然不理,这……又是怎样一个人?
              笑,望着窗外满院的青翠,柳烟缈觉得不会有人能给她一个答案。
              “烟缈。”轻轻一声,打断了她的遐思。
              苏絮语微笑着朝她走来,身后跟着丫环翠儿。
              “是三嫂来了,快来这边坐。”直起身,柳烟缈想要起身迎她。
              “快别起来,就躺着。”苏絮语快步过来,扶着柳烟缈的手臂,与她一同坐到榻上,看着柳烟缈略略苍白的脸庞,心下一阵内疚。
              没有开口,望着苏絮语脸上千变万化的神情,心里的那个谜题始终得不到答案。
              难道,设计将萧寒佑引来京城的,真是苏絮语?她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关心她的萧寒佑?
              眼前再一次出现那个淡淡的月色下,清冷的面色里隐忍的逃避和哀伤……
              沐在如水月色下的孤单模样,让人心里阵阵的不忍,却又不知如何才能帮到她。
              “烟缈,身体好些了吗?太医开的药有没有按时吃。”苏絮语微笑着说,不知为何,她似乎在柳烟缈微微失神的眸中,看见一丝陌生的关切。
              点头,笑的恬淡。“让三嫂费心了,我没事,是爹太过担心。你瞧我,不是好好的,那里就需要天天吃药了。”摊开手,柳烟缈笑的无奈。
              “爹是为你好,他老人家最喜欢你,你被掳去后,他担心的吃不下,睡不着。”看着柳万松担心柳烟缈的安危,整日茶饭不思愁容满面,她才从柳航涛口中知道了太子最近要立妃,而太子的生母仪妃可能相中了貌美恬静的柳烟缈,以至于让柳万松急成那个样子。
              原来,眼前这个平日悠闲散漫的少女,不久后,就会成为太子妃。多少年后,这个青涩的少女就会母仪天下,成为这个国家里地位最高的女人。
              拉起苏絮语的手,柳烟缈巧笑兮兮,“三嫂,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只是回来后一直没有得到空闲去找你。”
              “什么事?”
              低下头,抬眼间扫了一眼坐在桌边研究绣活的两个小丫环,说道:“云儿,你和翠儿去院里替我摘些新鲜的花来,这屋里少了这些东西,闷的很。”
              “是。”云儿和翠儿一同退了出去,出门时,云儿回身轻轻将门带上,眼角瞄了一眼屋内的两人,正对上柳烟缈朝这边投射而来的目光,她们相视一笑,云儿点头将门关紧。
              这个小丫头真是越来越人精了,柳烟缈在心里想着。
              “三嫂,你认识萧寒佑吗?”语出,便让苏絮语瞬间变了脸色,闪烁着不安的眸子,已经透露了柳烟缈想要知道的答案。
              “烟缈,你、你怎么会问这个?”她怎么会知道的?是柳万松还是柳航涛告诉她的,亦或是……萧寒佑。
              静静注视着苏絮语脸上的丝毫变化,退去了平日里随意玩笑的神情,一个平静到有些陌生的柳烟缈,让苏絮语更加紧张不安起来。
              “三嫂,是你把她骗到了京城来,她进府那晚围攻她的那些人,早就得知萧寒佑会到府里来而埋伏在四周,对不对?”


            22楼2013-07-15 1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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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麟啸堡 火盟阁
                萧寒佑从满桌文件中缓缓起身,踱步来到窗边轻轻抬眼,黑眸中映出天空中的如血残阳,似是火焰轻舔眼底的深潭,幽幽闪闪……
                口中喃喃,逸出了一个名字。
                一个,她不惜连走险棋也要得到的名字。
                此刻,这个名字却如尖刺一般扎进她的心里,印证着她的无能与脆弱。
                桌上那些层层叠叠的纸上,全部是用来辅佐这个印证的东西,白纸黑字清楚地记录着与那天夜里有关联的一切……
                仰首望向天空,如血的霞光绚烂天穹,张扬如火烫着了眼,缓缓的闭上眼,动作久得彷佛四周的时间就这么停止在这一刻,艳血红光下美的令人叹息的外貌成功隐去看尽人事的世故与淡漠,享受迎面而来清凉夜风的侧脸,一层柔软的光晕淡淡散开,惹人遐想的景致……
                轻轻吸气,鼻间晚放花香不如白天的浓郁,却别有一番风韵。再次睁开眼,柔软的媚色尽去,眼底只留狠冽的肃杀寒光,和……一抹不意察觉的沉郁悲凉。
                轻轻一跃,轻盈的飞出雕花木窗,转眼间青色的身影已经落到了院中的竹亭之上,没做停留,脚尖点着黄竹的边缘,下一个转瞬,人已经登上了院中的参天老树。
                立于树顶,俯瞰着整个庭院,层叠的黑瓦下巨大的红色立柱格外显眼,披着霞光的麟啸堡霸气天成的庄严,盘踞着云州城外的巨大身影令多少第一眼看见它的人感叹不已,依山而建的雄伟气魄征服着人的眼睛,更有心……
                然而,就是这样一座城堡,却无法让她的心得到片刻的安宁,沦陷着挣扎在痛苦的边缘,却不是她的力量可以抗拒的悲伤……她该怎么办?
                纵身跳下几丈高的大树,风的速度下坠而落,黑发铺在身后波浪般散开,纤瘦身影如剑划出一道耀眼的光,撕裂血色霞光的一道白刃,却奇异的美的无语……
                青色长袍如云朵般印衬着那抹绝色,风般的速度划过眼前,身体离地面还有数十米时,翻转手掌一股不见的气流激射而出冲向地面,顿时下落的速度突然减缓,刚才还如石般沉重下坠的身体,此刻却像羽毛一样,轻盈而悠然。
                优雅的翻转,翩然落地,缓缓抬起头,额前的发丝安静的滑落,挡去了萧寒佑眼底的寒光,只有那略显苍白的脸颊悄然间传递着一丝黯然,映在身后无法嚣张的晚霞中漠然而寂寥……
                侧目,青灰与血红交织的天边,默默西下的残阳似乎很衬现在的心情,太多不甘,太多留恋,更有着遗憾……
                那双平日里冷淡高傲的黑瞳微微眯起,魔魅之气不知多了几倍,散乱的青丝垂落半身,却只是更添了一分妖冶不羁,几绺乌发横过脸庞,惹得人忍不住想要将它拂开,好看清那下面因为沉郁而略显苍白的绝美容颜。
                “来人。”
                安静的回廊上,蓦地出现一个人影,好像他原本就在那里一样诡异。
                “教主,有何吩咐?”男子单膝跪地恭敬地问。
                “请子墨和万壑过来。”转身,她向屋内走去,步履轻盈,如烟波浮水般优雅无声。
                “是。”青年男子如来时一样突然,就在眼前平空消失了。
                安静的书房内,绣竹已经为她点亮了烛光,眼光一扫而过桌面上那些书信,萧寒佑微蹙眉头,静静走到小巧的圆桌边坐下,为自己斟了一杯清茶,氤氲热气里袅袅升腾的香雾中,历历目目如片段瞬间划过。
                曾经熟悉的多少无眠的日子,春去秋来。离别……却已然陌生了点点滴滴,原来一切恍然如梦。
                或许,这是从开始就注定到结束,她所拥有的只不过是记忆里绽放的短暂光亮,倏忽明灭;相逢,注定始于落英缤纷的季节,经过岁月无可奈何的交替和波折,在那双灿若星光的眸子里毫无眷恋的在同一个季节拉上了不知是否能算是悲剧的帷幕。
                然而,直到今天,她才发现这段缘分尽是这么的脆弱,不堪一击的茫然脆弱。从没有人认真的去珍惜过,从没有人小心的呵护过……除了她。
                “寒佑。”来自门边的轻唤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进来,这边坐。”没有回头,继续拿过两个杯子,为里面倒上热气腾腾的香茶。
                很自然地在她的对面落坐,任子墨与裘万壑对望了一眼,在彼此了然的眼中,相视一笑。
                “我要再去一趟京城。”萧寒佑低低的说,抬眼看见了任子墨和裘万壑眼里一闪而逝的光芒,那种光芒她很熟悉,经年的相处,让他们之间有了无语而通的默契。
                “早就等着了,这次说好了,我陪你去,任酸枣已经去过了,怎么也该轮到我了。” 裘万壑笑嘻嘻的说,脸上有些无赖的表情。
                端起杯子,很优雅地抿了一口,任子墨才悠悠的开口,“老夫人知道吗?”一针见血的问题,让裘万壑识相的禁声,让萧寒佑淡漠的脸色微微一变。
                转动着手中的杯子,感受着温热的气流缓缓经由细腻的青瓷传到手掌,很踏实的感觉。
                “娘那里你们不用担心,我会安排好的。”抬眸,扫了一眼两人,微凉的声音再次传来。“我只有一个月时间查清真相。”
                沉默,一时间精致的书房内,三个人都默默不语。
                “我和你去,酸枣在家。” 裘万壑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豪气万丈的说道。
                笑,起身走到窗前,外面已然墨色深沉。
                “子墨,这里就交给你了。娘那边,你多担待些。”回头,萧寒佑微笑着说,温和的面色让人瞬间退去了戒备,与往日全然不同的温柔将那份美推向了极致,就算见惯了这天姿国色的二人,也不禁感叹造物主的神奇,世间竟然有这样的绝色。
                在萧寒佑的身上,美貌似乎已经隐退于那层让人无法忽视的实力之下,虽然初见她时都会被其美艳冷冽的样子所震憾。但是,一旦你接触到了她身体所蕴含的能量,你就会忽视她的容貌,征服你的绝对是她的能力与个性,这就是他们为何会甘愿臣服于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手下的原因。
                虽是一身素衣,却和身后墨色的天空完美的融合一体,晚风中微微荡漾的长发,衬着她精致的脸庞更加迷魅,若是世间真有神仙,也许此刻,眼前的这位女子便是留恋人间的一位仙子。
                只是,那道秀丽眉间的愁云越堆越沉,美眸水漾着幽怨的惆怅……惋惜着他人不懂的情,醉了红霞,牵来了明月,却还是让你莫名的感到凄绝神伤。
              春寒夕落,花影弄箫无人和。
                鱼雁关情,绛霞人影依女娉婷。
                凉风忽骤,雁门梦断怎奈收。
                今夕何夕,休言情浓恨别离。


              29楼2013-07-18 15: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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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程没有因为秦未然的出现而打乱分毫,唯一不同的只是多了一个同行人,和……萧寒佑与柳烟缈之间若丝如弦的沉寂气息。
                  裘万壑侧目今天第十六次瞅着同乘着无影,却无半点交流的二人,第十六次摇头叹息,不过也聪明的不去打破这个僵局。
                  平时多话的他,也明白现在不是聒噪的时候,先不说柳烟缈那紧拧的眉头已经一天都未曾舒展过,就是一向随性自在的萧寒佑,今天也是一派肃杀的面色,少了平日里的悠然自得,多了一层疏淡漠然,那时常挂在嘴角若有似无的微笑,也消失在冷竣的神色之下。
                  “寒佑,下面就到华州了。” 裘万壑忍不住,还是在这除了鸟叫就是风声的寂静林间开口。
                  “嗯。”
                  “咱们要不要在华州住一晚,还是直接赶路?”不死心的继续说,一旁的秦未然侧目瞧了一眼裘万壑,心下明白了这个江湖里传说的雷神果真是耐不住寂寞和安静。
                  “不停了。”简单的应道,脸色平静。
                  “哦。”裘万壑看向前面,片刻寂静,又突然说道:“那个……”眼光闪了又闪,没了下文。
                  侧目,安静,看着局促地裘万壑,萧寒佑轻轻问道:“什么?”
                  “没、没什么。”咧嘴哈哈笑着,那笑容真是说不出的僵硬。
                  转头,目光淡然,继续安静的前行,随着无影规律的步伐,一声叹息飘来,隐约……
                  “休息一下吧。”她说,拉紧缰绳,下马,继而伸手,眼光比手先触及到柳烟缈,微微一停。
                  坐在马上垂眼,柳烟缈望着那伸出的手,片刻的迟疑,抬手,原来她的手和自己一样冰冷。
                  “万壑,看着他。”丢下一句话,没有松开柳烟缈的手,拉着她一同向林边走去。
                  丛丛簇簇的草木后面,原来是一片湖泊,碧波晴空中同样的一轮娇阳,烈烈的在水中燃烧,荧光闪烁间天地静谧的如同初始一般。
                  跟在她的身后,任由她带着自己向前走去,直到眼前出现这么一片湖泊,柳烟缈微微吃惊,没想到这林间野外,竟然会有如此美丽的景致,四周绿意盎然的春色尽收这片碧蓝镜面,翠屏脚边,蓝云帐下夺人心神的悠然。
                  松开手,暖风溢进了指间的空隙,而无法可及的心底,却依然空空如也。
                  行至一棵参天大树边,伸着双腿舒服的坐下,抬眸挑眉看着仍然站在林边,一动不动的柳烟缈,她笑了。
                  “后面的路还长着,要学会休息。”
                  柳烟缈平静的目光,从湖面移到树下那张粲然笑脸上,依然故我的安静,清秋冷月下的水面,也不过如此。
                  “你恨我?”为何,柳烟缈那样的目光,让她会有些不安。
                  她,该不安吗?
                  摇头,很慢很缓,仿佛思考了很久后,才做出的决定,慎重非常。
                  “恨我,让你的家人落入一个险境。”萧寒佑侧目而视,眼前波光粼粼的湖面,此刻却在眼底慢慢凝结。
                  “事情总有前因后果,我爹先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此刻你所做的一切,皆是果罢了。”柳烟缈轻声说,向前走了几步,又停下,脚边的阳光明媚生动,揉碎了草尖上的晨露,撒下无数晶莹。
                  扯着嘴角,玩世不恭的笑,无损那样绝色的面容,反而更添了一些年少不识愁的狂妄。
                  “柳万松想要抓了我交给皇帝邀宠,却没想到此刻,他最重要的女儿在我手中,他的前程和荣耀都将在圣旨抵达时变成泡影,不仅如此,皇帝必不会善罢甘休,想你柳府上下百余口人,都难逃干系。”
                  不如为何,自己会说出这些话,看着因她的话,而脸色沉郁悲凉的柳烟缈,萧寒佑的心也随着沉下,越来越深……
                  那娇弱秀丽的面容在柳烟缈强忍的泪光中更显无助,清幽明净的眸子如秋水般彻寒,愁蹙眉梢,倔强的唇角紧抿,萧寒佑的话像刀尖般一点一点割开她的身体。
                  “如果,这是命中注定的事情,我又能怎样?”虚弱的声音从口中传出,苍白的唇轻颤,眼中水气蒸腾。
                  斜阳透过浓密的枝叶,投在绿茵芳菲间,而萧寒佑的眸底,似乎也流动着黯淡不明的东西,在柳烟缈的眼中闪闪烁烁……那到底是什么,第一次这样直视着她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有些无奈,有些忧伤……就在柳烟缈想看得更仔细一些的时候,她却突然起身,直直向她走来,步履轻缓坚定。
                  “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
                  一怔,闪躲着她坚定不移的目光,柳烟缈无措的想要逃开,偏开脸,她没法看着那双灿若星辰的黑眸说谎。
                  “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吗?”淡淡的,若有所思的目光来自萧寒佑越来越冰冷的眼底,直直望着柳烟缈局促不安的脸。“絮语为什么要这样做?”
                  惊慌地抬眼,默默望着她安静沉寂如夜般幽暗的眼睛,沉静的蔚蓝色一闪而逝划过眸底,又在短短僵窒过后变得波澜不惊。
                  “这与三嫂没有关系。”一天内第二次,她又撒谎了。
                  笑,耀眼的苍白,含着柳烟缈不喜欢的鄙视。
                  “没有她的信,我不会进京,只有她能在我毫无防备的时候下毒,那夜突然间出现的数百个侍卫,又是怎么回事。你却说这些与她没有关系,你要我怎么相信絮语没有参与这场伏击。”
                  哀伤的笑容,浮现在萧寒佑美丽的脸上,渐渐退去温度的眼底,雪夜般清冷寂寞,一种让柳烟缈心痛的东西在心里晕染开,一丝一缕间缓缓流遍身体,在着温暖娇阳的照射下却感觉到身体慢慢凝结的寒冷……
                  “三嫂,她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那样,她想让你归顺朝廷,有个名正言顺的地位,她并不想害你,请你相信我。”轻声说,脑中想起当日苏絮语含泪的叙述,她相信她并不想害萧寒佑,她想帮她,只是用错了方法,或是……不该相信她的父亲。
                  转身,望着如镜的湖面,这个答案在她心中已经很久,不管柳烟缈说的是真是假,她都不想去追究了。
                  “寒佑,请你千万要相信我,不要伤害三嫂,她也很无奈。”急急的说,面色深沉的萧寒佑,那层凝结在苍白脸色上的霜雪,让人害怕。
                  沉默。
                  半晌后,她忽然开口,突转的话峰,让柳烟缈微微一惊。
                  “做太子妃,可是你的选择?”
                  “我有选择吗?”
                  “有。”
                  “是以我家人的生死为代价的选择吗?”
                  “……或许。”
                  “若是换了你,你会怎样选择?”
                  笑,无奈。“和你一样的选择。”
                  歪着头,笑的更加无奈。“那你还问我。”
                  “至少,我会试着去抗争,不会就这样放弃。”她说,墨色眸中一簇天地间最华美的火焰在燃烧,无人能征服的倨傲之色。
                  转身,轻轻迈步,停在水边,看着脚下波光粼粼的湖面,悠悠的道:“可惜……我不是你。”
                  春风化开碧波,化开纠缠林间的青藤,抖散水面上的黄色裙边,带着那一滴无人看见的泪,悄悄的飞远……
                  ★★★ ★★★ ★★★
                  一顶蓝面小轿停在柳府的门口,轿帘掀起,黄色裙边缓缓划出,望着气派的红色大门以及那金灿灿的匾额,低低一声叹息。
                  回头,深深向远处看去,蓝色的天空下,层层叠叠的黑瓦白墙,冰冷的颜色桎梏着自由的气息,紧紧锁住了身体,还有心。
                  沉吟,片刻后,嫣然一笑,微微颔首,无人能懂的行为。
                  她知道,她能看见,就在这座华丽城池的某处,一双顾盼生姿的美眸中,一定映着自己微笑的脸。
                  抬脚,迈上精雕细刻的石阶,步步盈满春风,却已然迈入冬天,冷的是心,而非身。
                  如果,真有轮回,那只求下世能与你相见。
                  那怕我是风,你是树,我愿将你轻轻缠绕,不在飞远;那怕我是雨,你是池,我愿落进你的怀抱,不在飘摇。
                  风中飘起的长发,丝丝缕缕纠缠不休,隐在其间的金纱紫麟熠熠流金,阳光下孤单的灿烂……
                水边沙外,城郭春寒退。
                  花影乱,莺声碎。
                  飘零疏酒盏,离别宽衣带。
                  人不见,碧云暮合空相对。
                  忆昔西池会,鵷鹭同飞盖。
                  携手处,今谁在。
                  日边清梦断,镜里朱颜改。
                  春去也,飞红万点愁如海。
                  


                37楼2013-07-18 1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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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下)
                  月华耀眼,星辰烂漫,举城皆在欢庆太子的成年大礼,美酒飘香的街道,歌舞欢笑回荡在深深庭院的每个角落,这是一个全国上下欢庆雀跃的日子,更是柳万松期待以久的日子。
                    已经命仆人守在大门口,一旦圣旨传达,立即通报,自己则与柳航涛,还有一帮党羽既不安又激动的在大厅等候。
                    “老爷,老爷,传旨的公公已经到兴隆街了。”堂下跑来的仆人大声说道。
                    “好,好,快,我们都到大门迎旨。”柳万松满脸红光的起身,理了一理朝服,与众人一同快步来到灯火辉煌的大门前,毕恭毕敬的等待着那纸皇恩。
                    “恭喜国舅爷,贺喜国舅爷,老奴这里有礼了。”来传旨的是皇帝身边的大总管,足见皇帝对此事的重视。
                    “劳烦万公公特意跑一趟,万公公里边请。”
                    “国舅爷请。”捧着明黄的托盘,万公公笑眯眯的说。
                    一行数十人浩浩荡荡进了柳府,将万公公引入正厅,柳万松退到堂前恭敬地等待宣圣。
                    “柳烟缈听宣。”万公公展开绣龙黄缎的圣旨,郎声读道。
                    “民女柳烟缈听旨。”柳烟缈越众而出,轻敛的神情,低垂的眼帘,娉婷淡雅,大家之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柳烟缈贤能淑德……”万公公眉飞色舞的念着,众人俯首躬听,柳烟缈的神思却早在念到她名字时,就已经抽离身体,不知飞向了何处。
                    直到谢恩接旨,她始终挂着甜甜的笑容,仪态万方的送走万公公,柳烟缈托辞身体不适,没有参加柳万松准备的家宴,早早回到了房中,一旁只有云儿担心关切的眼神,却又不敢乱说话,怕引得柳烟缈难过。
                    “云儿,不用陪我了,你去休息吧。”柳烟缈翻着书,缓缓抬眼说。
                    “小姐,我陪你说说话吧,你别把自己憋怕了。”云儿很担心从接旨到现在一直过于平静的柳烟缈,她安静的神情,就好像刚刚接旨即将成为太子妃的那个人不是她似的。
                    没有人,可以在听到那样的旨意后,能够心平气和的还在这里看书,而低垂着脸专心看书的柳烟缈,淡然的模样,任谁也无法想到,她就是刚才领下圣旨,即将在下个月初十成为太子妃的人。
                    “小丫头,快去睡觉,我看会儿书,就休息了。”她笑,温婉的笑却不到眼底,温暖着脸庞的晚风,无法温暖冰凉的眼底。
                    忍下眼中的泪,云儿点头,将床铺整理好,一切都做的非常仔细,“小姐,你早点休息,我先下去了。”
                    “好。”
                    听见云儿轻轻的关门声,柳烟缈仍然没有抬头,手中的书页被风吹过,哗哗声在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的清楚。
                    眼神空洞,黑色的眸中映着已经合上的书,如同心在那道圣旨中轻轻关闭,如同灵魂沉没在空寂的身躯里,永不超生的孤独徘徊……
                    耳边,轻轻的,总有湖水拍岸的声音,带着花香的风中,自由飞扬的长发,纠缠着她的眼睛。
                    跳动的烛光,迷了眼,闪烁的火光染开思绪,波光粼粼的湖面那抹白衣玄发,悠然自得的春风下微笑的脸,那样自信,那样耀眼……
                    轻启的唇,飘忽的声音,说着她听不见的话,她一步一步靠近,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咫尺之遥,那个身影虚幻成千万片白色花瓣,盘旋着向湛蓝的天空飞去……
                    孤单的眼神,傻傻地望着风平浪静的湖面,镜子般清晰的折射着自己的无助与恐惧。
                    风中,一缕淡香薄薄的缭绕着鼻息,蓦然间回头,望进一双墨色深沉的眸中,愈陷愈深的沉沦……
                    “这个决定,会改变你的一生,你可要想清楚。”她说,难得认真的表情写在那张令人无法移开眼的妖冶冷艳的面容上。
                    微笑,淡淡的,如弦月下花苞上的凝露,明亮亦暗香。“我的一生,早在出生时就已经注定,如同你生来就是火麟教主一样,又哪里可以选择。”
                    沉默,久得仿佛世界停止在这一刻。
                    “好,我送你回去……” 她依然不愠不火,只是眉头不经意间微微皱了皱,“今晚。”
                    惊讶的抬眼,眼前萧寒佑明媚的脸上写着认真,只在眼底幽幽深处有簇火光在跳动,撩起千种风情……诱人探究却又不敢触及。
                    “谢谢。”千言万语化作两个字,重叠着她的感激,化开她的心意染就眼底,无人能知的情意。
                    笑着摇头,伸手扯下树梢的绿叶,手指轻捻。“不用对半夜将你劫走的人说谢谢。”
                    走到一边的树下盘腿坐下,抬手,绿叶轻触唇边,气吐如兰,悠悠小调幻化成风,吹遍湖面山间。翻飞的花瓣纠缠着春风一路远去,捎带着一丝忧伤,飞越千山默默无踪……
                    飘荡的裙边,飞扬的长发,微笑的脸,记忆中不曾见过的迤逦画面,流淌的时间定格在心中这个瞬间……她会记下这瞬间,将幸福凝固在春风里,永远不让他飞远。
                    起身,推门走到小院中,此刻已是更深露重,前院喧嚣的声音早就平息,寂静空荡的庭院中,自己孤单的影子陪着轻轻流淌的小桥流水。
                    凭栏而立,望着水中明月,朦胧夜色下更显凄凉,凝眸迢迢追随着一个影子,原来……喜欢上一个人,是这么简单。
                    总在不经意间想起她,她微笑的脸,她高傲的眼神,她的一举一动都深深烙在自己的每一次呼吸中。
                    总觉得自己遗失了什么,百思不得其解的同时不断找寻着答案,直到圣旨下达那刻,她才真正意识到,她遗失的是她最重要的东西……她的心。
                    那颗向往自由飞翔的心,悄悄地落在了那个自由张狂的火麟教主身上,竟然忘了带回来……
                    夜风漫漫,春夜里灿烂的银河,璀璨熠熠的星辰无比绚烂,如此美景却衬得她的孤寂更加耀眼,将她的想念圈出美丽的光晕,染就一片沉寂的天空,化开凝固的思念……
                    记得,阳光明媚的城郊,小轿在不远处等待,她恋恋不舍地与她告别。
                    她问,是否还能相见。
                    那个高傲的绝色女子说,相见无期。
                    她无语。
                    她却说,如果有事需要她帮助,就将那根发带系在棉州城外小杂院的那棵歪脖子柳树上,她会尽力。
                    她笑,笑的天真快乐。
                    她亦笑,淡淡的,明亮的眼睛都盈满了笑意。
                    挥手的瞬间,柳烟缈忽然有了想哭的冲动,潜进眼里的泪水无声无息的滑落在萧寒佑策马转身的那个画面……
                    直到轿子晃悠着走远,柳烟缈仍然远眺着她离去的方向,慢慢的放下小帘,她的泪终于用不可阻挡的速度涌下,手上的绢帕无力去阻止这场浩劫,只能徒劳的任由眼泪疯狂的肆虐。
                    记忆像是片段,风掠水面般展开她们相处的每个日日夜夜,而那寥寥无几的相伴,清晰的印着她的思念和……似乎可以称之为爱的心情。
                    眼前,璀璨的星汉苍穹无垠,浩淼的天地下,那个桀骜不驯的绝色女子,可曾知道此刻正有一个人傻傻的想着她。
                    摇头轻笑,却摇下一串泪珠散落小潭,乱了平静的水面,阵阵涟漪抖开月色,也抖散了心事……
                    聊奈万千的仰望着天空,默默将心中的话,告诉吹过耳边的晚风,期盼他们能将她的心愿带向千里之外的她。
                    兴许,透过这纵横驰骋的风声,她能明了,她的片缕心意吧……
                    柳烟缈合上眼睛,一串泪在皎洁的月光中瞬间急速飘飞,晶莹灿亮,犹如散失在天空的珍珠。
                    温暖的夜风,卷着花香带着那串翻飞的泪,越过庭院飞向远方……
                    ★★★ ★★★ ★★★


                  40楼2013-07-18 1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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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上)
                    二个年青男子来到柳树边,互看了一眼,一个男子走上前,解下树梢上的金色发带,另一个拍拍他的肩膀,指着柳树上刻着的“云”字。
                      “这不是紫麟令吗?”年青男子翻看着发带,表情疑惑。
                      “是啊,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另一个男子也好奇的拉起发带,仔细端详着做工精细的紫色麒麟。
                      “先回去禀告堂主。”
                      “好。”两人收起金纱发带,悄悄的离开了小院。
                      数十个时辰后,一只健硕的白色信鸽振翅落在了窗前,任子墨从书中抬眼,走到窗前抓起信鸽,取出系在它脚上精致细小的铜色小管,从管里取出信帛,抬手放飞了白鸽。
                      片刻后,他舒展的眉头暗锁,推门而出,手里攥着那张刚才柳州分堂传来的信息以及……一样重要的东西,俊雅的脸上蒙上一层阴云.
                      紫麟令,是五色令之一,可以任意调动江南一方的所有分堂……萧寒佑将它送给了柳烟缈,当时着实让他吃惊不小.
                      然而,不久前紫麟令出现在柳州城外的小杂院,则更让任子墨惊讶不已。
                      那个即将成为太子妃的小姑娘,为何将这条发带留在了柳州城外的小院里,而分堂的信息中提到的刻在柳树上的“云”字,又是怎么回事?恐怕这些答案只有萧寒佑才能解释。
                      心下担心柳烟缈的安危,任子墨不觉用上了轻功,半盏茶不到的功夫就来到了位于麟啸堡后方的戒问崖,在崖后的一块空地上,找到了正和裘万壑过招的萧寒佑。
                      “寒佑。”出声打断正在赤手空拳对招的两人。
                      没有停下动作,萧寒佑凌空一个翻转,刚一落地便转身挡下了裘万壑劈下来的一掌,呼呼的掌风震得身后巨石粉末乱飞,裘万壑不甘心这掌被她挡开,又是一连串的狠招。
                      一旁的任子墨有些着急,大喊道:“万壑,快住手,我有话和寒佑说。”
                      这两个武痴,没事就聚在一起练个没完,哪次不是裘万壑败下阵来,就算他再苦练个五十年,恐怕也只能接下萧寒佑五十招而已。
                      “子墨,快来帮帮万壑吧。”大笑,一个后空翻落在小亭上,蓝色的长衫在风中招展,无拘无束的长发简单一扎,此刻的萧寒佑说不出的洒脱风流。
                      听到她叫任子墨前来帮忙,裘万壑像个被激努的孩子,瞬间脸涨的通红,指着亭上的张狂人影吼道:“我不需要任何人帮忙也照样能赢你,你等着。”语毕,身影一动已然向小亭上冲了过去。
                      人将至亭角时,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眼前,才看清来人是谁时,已经被他一掌打了出去,重重的摔在了草地上。
                      幸好任子墨只是想推开他,并没有使用内力,否则以裘万壑那种摔法,恐怕会在床上躺上三四天。
                      从地上一跃而起,裘万壑拍拍衣服,圆睁的眼睛瞪的好像铜铃般,对着任子墨喊道:“不让你来帮我,你也不用来打我啊!你疯了吧!”这个任酸枣干嘛处处和他作对,总有一天要让他知道自己的厉害。
                      不理会裘万壑的叫喧,任子墨看着还站在亭上看好戏的萧寒佑,沉声道:“烟缈可能出事了。”
                      只是轻轻一句话,令原来神色轻松的两人瞬间变了神情。
                      一个转瞬,萧寒佑已经站在了任子墨的面前,面色沉郁的问道:“怎么了?”太急,她的话,泄露她的关心,让任子墨微微一愣。
                      “棉州分堂在城外小杂院的柳树上看到这个……”伸手,紫麟令安静的躺在任子墨的掌中,金纱在阳光下荧荧闪闪。
                      “这不是寒佑送给柳丫头的东西吗?这紫麟令怎么会在柳州?” 裘万壑不解的看着任子墨问道,柳烟缈一直将紫麟令当发带系在头上寸步不离,又怎么会跑到棉州城外的杂院里?
                      有几次他想告诉她,这东西是火麟教的五色令之一。不过,他发现萧寒佑似乎并没有打算将这东西的用法告诉柳烟缈,自己也就少操心的不去开口。
                      “还有什么消息?”抬手,从任子墨的手中拿过紫麟令,萧寒佑皱起的眉头隐匿着她此刻的担心和不安……
                      她,告诉过她,如果需要她的帮助,可以将发带系在那棵柳树上,那是她们的约定。
                      不论发生了什么事情,柳烟缈此刻必然遇到了困难,而且是她自己不能解决的重要事情,否则以她的个性,断然不会冒然请求她的帮助……那个身在侯门贵府的千金小姐,最不愿意连累别人。
                      “柳树上还刻了一个‘云’字。”任子墨注视着萧寒佑越来越深的目光,那平日里安静如深潭的地方有股急流正在涌动。
                      抬眸,看了任子墨一眼,萧寒佑沉声说道:“子墨,你和万壑留在家里,我很快就回来。”说完,转身向屋内走去。
                      “寒佑,这里是戒问崖……”任子墨向前迈了一步,轻声提醒。
                      停下脚步,萧寒佑没有回头,似是在思忖,片刻的沉默,静谧的空间,陡峭的山崖隔开了一片天地,耀眼的阳光散落在林间枝头,微风阵阵融合的天气下,三人的心情却如同腊月寒冬般,因为他们都明白,在思过期间擅自离开戒问崖的结果是什么。
                      火麟教历来教规森严,违反教规者不论是谁必定要受到重处。此刻被罚在戒问崖思过半年的萧寒佑,如果没有紧急的教务是绝对不能离开这处山崖的。
                      显然,进京去找柳烟缈,不是火麟教的重要教务。
                      “我知道。”迈步向屋内走去,轻轻关门,将灿烂的阳光拒之门外,以及那两个充满担心的面孔一起阻止在那扇木门之外。
                      受戒期间私自离开戒问崖,与背叛火麟教并称两大重罪。轻者废除一定功力,重者……死。
                      身为一教之主,她比任何人都明白,自己做出的决定意味着什么,她会受到比上次擅自进京更重的惩罚,就算萧落尘不追究她再次进京,但是她在思过期间离开戒问崖已然铸就大罪。
                      不过,那根紫麟令牵着她的心,连带着她这些天来一直隐隐不安的神经……
                      记忆中红漆大门前,那抹回首的笑容,恬淡静谧,却也夹着缈缈愁思飘荡在千重城池之间,婉约流转间如牵发之痛,让人无法忽视。
                      天空,春日烂漫,山涧微风拢着片片薄云,寂静的空地上,任子墨与裘万壑相视一眼,无奈地轻声叹息。
                      ★★★ ★★★ ★★★
                      “教主。”一名男子单膝脆地,神色恭敬无比。
                      “起来,可有其他人知道我到此处。”萧寒佑望着楼下人头攒动的街道,轻声问。
                      男子站起身,抬头看着倚窗而立的人影,夕阳下修长的身影镀上了一层薄金,碎碎的光芒衬着萧寒佑精致的五官更加夺目,在窗边泻进的光线中微眯的双眼一道浓墨染就的色泽沉淀着桀骜,男子突然感到脸上一阵红热,即刻低下头。
                      “除了属下,分堂没有一个人知道教主亲临。”
                      接到萧寒佑的传书,何云震惊不已,从未现身京城的萧寒佑竟然突然来到此处,并且让他保密行踪,看样此次一定是有重大的事件发生,否则身为一教之主的她,又怎么会涉险来到此处。
                      转身,背后的残阳如血化在身后,托着白色的长衫若虚又实的飘逸。
                      “查出太子妃柳烟缈关在何处,要快。”她说,冷冷的声音,不安的气流在身边诡异的动荡起来。
                      “是。”尽管有疑问,何云也识相的不多问一句。
                      前阵子柳国舅被抓,柳家一门全部被拘禁在柳府之内,由统领京城的王光武派人看守,而那个才领旨不过旬月的太子妃也随同柳万松一同被捕,目前应该是关在皇宫之内。
                      “在棉州除了发现紫麟令,还有什么发现?”
                      何云低头想了想,随即说道:“除了紫麟令,并没有其他物件,只是在那柳树上发现一个‘云’字,看样子应该是新刻上去的,但属下也没有查出这云字的意思。”
                      眼波淡淡流转,走到桌边坐下,拿起茶杯刚要放到唇边,突然一个人影闪过脑海,难道……
                      “我去趟棉州,查到太子妃的消息,马上联络我。”话未完,身影已经闪出了房间,只留何云一个人微愣地站在那里。
                      ★★★ ★★★ ★★★


                    42楼2013-07-18 16: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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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下)
                      细雨霏霏,微风夹着隐约可闻的两岸花香弥漫于绿水长桥之间,乘一叶扁舟,在这莺红柳绿的五月,踏水而来,碧波涟漪,是自古而来多少文人雅客每年必做之事。
                        雨点敲打着青瓦,绿水萦绕着白墙,倚在静幽画舫的窗畔,轻抚朱漆金彩的栏栅,柳烟缈撩起珠穗玉帘,放眼眺望,透过烟雨蒙蒙的堤岸,长街曲巷间行人撑伞脚步匆匆,黛瓦粉墙,飞檐漏窗,错落起伏若隐若现于烟雨之中。
                        深居侯门大院里的她,从未见过这般景致,虽然柳府的花园已然收尽了天下美景,却是人工雕砌而成,多了一份人为的娇作,少了一份随意的灵性。
                        此时正值南方雨水最为旺盛的时节,一连数天的绵绵细雨,没有骤风急雨,只有了无边际的蒙蒙细雨,绵密如丝宛如含羞的少女,静静游遍人间。
                        一路上,萧寒佑的话很少,却也不若上次那般冷冰冰的,同样绝色的面容上多了一些柔和,常让柳烟缈看着失神,却在她回头时,生硬的转向别处,像个做错事怕被人抓到的孩子般。
                        已经放弃了说服萧寒佑送她回宫的念头,只要她提起回去,萧寒佑的眉就会不由自住的拧起,每当那时,柳烟缈都觉得自己是个罪人,怎么能使这抹倾国之色蒙上一层阴影失了光彩。
                        罢了,就跟着她走吧……
                        遇见她,心早就丢了,偏又在这里别扭着不肯承认,恰如这一路雨丝绵延数十里,却不愿意停下片刻,只为能轻沾立于船头的黄衫人影……
                        轻烟碧波的淡水映着那袭黄衫更加寂寞聊赖,细密的雨水抚摸着披于肩上的长发,已有水露凝结,一阵轻风吹过,长衫翻飞意流无境的美丽……
                        轻叹一声,起身拿过靠在船门上的蓝伞,走到萧寒佑的身后,轻轻撑开,为她挡去一片微雨。
                        侧目,轻扫了一眼安静站在身边的柳烟缈,萧寒佑伸手接过了伞,以自己的身高让娇小的柳烟缈来撑伞,不稍片刻她的胳膊恐怕就会酸痛一整天。
                        已经行出了水道,身后狭长的青石曲巷已经化在了轻柔的雨雾之中,眼前豁然开朗的天地是一片一眼望不到边的粼粼碧波,依水而生的草木丛丛连连,几只水鸭游弋在水草边,好不悠闲自在,远处垂柳新枝化成绿色的雨帘,与天地之水争相竞美……
                        “……寒佑……”
                        “什么?”
                        沉默,半晌,柳烟缈为难的开口,“能不能想办法救出我……舅舅。”自从认了柳宛仪,她已经改口叫柳万松舅舅。
                        转头,黑色的眼里映着柳烟缈尴尬的神情,片刻后,萧寒佑将视线投到湖面,冷峻的神色让微凉的空气又降了几度。
                        再次沉默,柳烟缈低下头,双手绞着衣袖,为了自己这个请求而惭愧万分。
                        她怎么能自私地向萧寒佑提出这个要求。救了她,她已经是做了不该做的事,她没有义务再去救出柳宛仪和柳万松,特别是柳万松,他曾经甚至想要了萧寒佑的性命,咬着唇,羞愧的泪水在眼底变成雾气。
                        良久的安静,若近若远的声音传来,分不出是雨声,还是风声
                        “救他出了京城,他的生死与我无关。”突然的声音打断了柳烟缈的自责。
                        蓦地抬眼,看着萧寒佑的侧脸,柳烟缈眼里的那层雾气还是不争气的模糊了她的视线……
                        “谢谢。”想说的话太多,可到嘴边,却只有这句话脱口而出。
                        这份人情恐怕她此生此世都无法还清,而她心底的那份情意却是让她永远也无法说出口的哀伤……她只愿,此生能守在她的身边,静静的亦如刚才那般看着她……微小的心愿,却需用此生不在的代价来换。
                        回首来路,小桥流水,亭台楼阁,渔舟丝网,浣纱村姑……一如当初的模样,而她的心却已经随着这缈缈湖水不知去了何处。
                        眼前,萧寒佑独我飘然若逝的身影,似乎会在下一个转瞬不见,那种无法抓住,也不敢抓住的怅然若失,已化做此刻的细雨住进了心田,如一缕轻烟寂寞地徘徊在青街石巷。
                        风,骤起,微凉。
                        “进去吧,起风了。”萧寒佑回身,尽量忽略柳烟缈眼底那抹惹人怜惜的悲伤。
                        “我在待一会儿。”没有回头,柳烟缈极轻的说。
                        稍稍停顿,萧寒佑将伞交到柳烟缈的手中,走进了船舱。
                        是她听错了吗?柳烟缈有一丝犹豫……为何刚才自己听见了一声叹息,轻的好像雨入草间的动静,却又那般清晰。
                        握着碧竹蓝伞的手感觉到一丝温暖,是萧寒佑刚才留在伞把上的热度,温润着渗进微微冰凉身体……。
                        “穿好,这里没有御医。”伴随着有些僵硬的声音而来的是一件散发着奇异淡香的外套。
                        吃惊地看着肩上的衣服,片刻的迟疑。
                        “傻看什么?叫你穿好。”萧寒佑有些不耐的说道,伸手再次接过雨伞。
                        淡笑,顺从的将衣服穿好,柳烟缈始终不敢抬头。
                        “我已经命人护送云儿去云州,此刻他们应该已经快到了。”片刻后,侧目,萧寒佑开口。
                        又惊又喜,柳烟缈望着萧寒佑高兴地拉着她的袖子,激动地问道:“真的?我能见到云儿,她还好吗?”
                        “很好,如果不是她,恐怕我不会这么快知道柳家的事情。”萧寒佑撑着伞迎着微微荡开的湖风说。
                        柳家突遭横祸,整个事情却被李熙秘密压住,京城中并未发生任何异象,以至于火麟教并不知道柳家已经全部被抓之事。
                        路上柳烟缈已经将事情的始末告诉她,萧寒佑也能明白李熙为何要将这件事掩盖……这个突然出现的公主,关系到国家和皇室的颜面。
                        初晓柳烟缈的身份,着实让萧寒佑吃惊不小,没想到这么一个从小生长在柳府里的五小姐竟然是堂堂的公主,更没想到自己几次三番掳走的竟然是一位公主,想想看劫走公主这是何等重罪。
                        唉……看样她真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天大的麻烦,侧目而视身边极目远眺的柳烟缈,萧寒佑苦笑着又将视线调向烟雨霏霏的空中,轻轻一声叹息,在心中,如同细雨飘入湖中般静谧……
                        “谢谢,寒佑。”悠悠一声,柳烟缈的视线没有从湖面的微波涟漪离开。
                        微怔,扫了一眼身边的人,萧寒佑轻牵嘴角,不致一词安静地将目光投向千里迷雾的水面,笑的淡然如风。
                        云烟外,那些模糊的白墙黛瓦,草色如茵晕染在烟光迷离惝恍之间,一切正在离她们远去,眺望天涯的尽头,凄迷在这片风雨中的心,淡淡地盼望着风雨过后那朵清丽的云彩……
                        ★★★ ★★★ ★★★


                      47楼2013-07-18 1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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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下)
                        月,清华如洗,漫布无限苍穹的烂漫,微云,犹若浮丝,若即若离的缥缈,无踪可寻的明媚闪显着月色的寂寞……
                          倚着巨大的石柱席地而坐,晚风里飘荡的长发,如夜一般迷人,紫色的长裙在如水的月色下,透着莹亮的光泽,美的好像仙子一般的人儿,如同划破夜色的璀璨流星,只除了眼底那丝寂寞,此刻的萧寒佑美的无语伦比。
                          “子墨,明天让绣竹搬到问雨楼去照顾烟缈。”
                          微惊,却以笑容掩饰,任子墨点头。“明天一早我就去办。”
                          麟啸堡里谁都知道绣竹虽是丫环身份,却只负责照顾萧寒佑一个人的饮食起居,而她的武功也是萧寒佑亲自教导,可以说,住在麟啸堡里的女子中,除了萧寒佑就数绣竹的功夫最好。
                          如今,萧寒佑叫绣竹去问雨楼,肯定是为了贴身保护柳烟缈的安全。任子墨不得不重新审视柳烟缈对于萧寒佑的重要性,这个总是稳健内敛的绝色女子,却在柳烟缈的事情上没了自信,就算将她安置在麟啸堡中,却还是不放心她的安全。
                          “万壑呢?”扫了一眼四周,萧寒佑问道,顺手拿过放在石台边的酒浅尝了一口,这样的月色,还有美酒相伴,也算是人生一大幸事。
                          “他啊……”倒向身后的石椅,仰头望着星空说道:“自从吃过云儿做的点心,他就像丢了魂一样,整天缠着人家要东西吃。”想起裘万壑五大三粗的身材,跟在娇小的云儿身后,一脸讨好的求云儿做点心的样子,任子墨就觉得无比好笑。
                          “唉,看样咱们麟啸堡要提高厨子的水平了,一份点心就能买通雷神,实乃不幸啊。”貌似无奈的口气,却叫人听出了笑意。
                          摆摆手,任子墨清俊的脸上浮出不以为然的表情,“就算你把御膳房的厨子绑来,也没办法满足那个家伙的胃口,我看就让他去麻烦云儿吧。”
                          别看裘万壑一幅大男人的模样,却对吃的东西很挑剔,不是美食,绝不入口。“可怜云儿一个人又要照顾烟缈,又被那个大老粗缠的没地方躲。”任子墨同情的摇头叹息。
                          放下杯子,起身,走到庭院中背手而立,萧寒佑忽然的沉默,引来任子黑的侧目。
                          “子墨,如果我有不测,你要保护烟缈的安全,不能让她离开云州。”淡淡的话,如同是在对自己诉说一般,却让任子墨心里一惊。
                          “寒佑----”任子墨想要说什么,却被萧寒佑抬手制止。
                          “我说的是如果,你不用担心,”回身,瞧见任子墨微皱的眉头,萧寒佑洒脱的笑了,流动的空气因着她的笑容变得更加温柔,夜色中浮现眼底的那抹深蓝显得格外耀眼。
                          “别像交待后事的样子,听着别扭。烟缈的安全,你不用担心,能从我们手中夺走她的人,这世上恐怕已经没有几个了。”饮尽杯中的佳酿,任子墨俊雅的脸上笑容不驯,没了平时的谦虚儒雅。
                          嘴角轻扬,灿亮的眸底浮光掠过,萧寒佑桀骜不羁的笑容,衬着如雪月色下瘦削的身影,魔魅般妖娆迷惑着人眼。
                          ★★★ ★★★ ★★★
                          下弦月高挂楼角,晚风中淡淡的花香弥漫,耳边似远又近的说话声来自院外矮墙边,那是女佣间低低的谈笑声。
                          麟啸堡虽然比柳府大上不知多少倍,却不偌柳府沉闷,总能在来回走动的仆人之间听见他们小声的说笑,柳烟缈甚至看见几个年幼的少年侍卫帮着小丫环们摘下挂在树上的风筝,这些事情在柳府是不曾看见的。
                          柳府的管理极其严格,而这在里,大家似乎更像是一家人,而没有主仆间那种身份隔阂,怪不得云儿说想一直住在麟啸堡,柳烟缈淡淡一笑,望着火光闪烁的庭院,摇曳的火把将花园装扮出有别于白天的另一种风情。
                          倚楼眺望,丛丛郁郁的树林挡住了视线,只能依稀辨得错落的巨大房顶,黑瓦在月色中披着一层银霜……
                          听云儿说,萧寒佑住在画风轩,就在问雨楼的南边,想必此时她已经睡下,在这寂静的夜里,听风赏月的恐怕就只有自己一人吧!
                          “小姐,赶快休息吧,连日奔波一定很辛苦,别在窗边坐着,小心受凉。”云儿走过来,轻声说道。
                          “云儿,你见过寒佑的娘吗?”
                          “只是远远的看见一次,没有看清。”云儿回想起刚到麟啸堡没多久,有一次在花园中看见萧落尘由绣竹陪着经过。
                          点头,既而又问:“不知道她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听说,萧老夫人为人很严厉,大家都有些怕她。”云儿从小丫环们的谈论中,得知了萧落尘平时不苟言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畅音堂中很少出来。
                          “是吗?”眉头微蹙,柳烟缈隐隐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不知为何,她似乎可以感觉到自己留在麟啸堡中,必然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不清不楚的身份,逃离皇宫的行为,身后不计其数的追兵,这些都将会成为萧寒佑的麻烦,而她却把她带回这里,柳烟缈已经无力去想以后还会有多少困难,此时此刻更加觉得自己的无能与渺小。
                          “小姐,休息吧,别在这里吹风了。”云儿伸手扶起柳烟缈,顺手关上了半扇窗户。
                          起身,迈出的脚步忽然停下,望着窗外墨色深沉的天空,凝起的秀眉间愁闷一片,浅香浮动的夜风中,明净的眸沉郁地凝视着南边一片模糊的景致,盈满幽怨的无奈……
                          ★★★ ★★★ ★★★
                          僵持的空气来自默默对峙已经超过一个时辰的两位绝色女子,萧寒佑面色微冷,目光如炬的看着自己的母亲,母女俩人就这样一坐一站,窒息紧张的气氛没有因为院外明媚的阳光而生动,反而越发的沉闷下来。
                          “娘,您还是不同意留下烟缈吗?”
                          “是,她不能留下来。”萧落尘答得果断,没有丝毫让步的神色。
                          敛眼,再次抬眸时,霜色布满绝色的面容,寒彻心扉的美丽。“那好,我带她离开。”
                          怔,蓦地瞪着萧寒佑,萧落尘一拍桌子,呵斥地说道:“你疯了吗?竟然说出这种话。柳烟缈必需离开,而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麟啸堡里,哪里也不能去。”
                          没想到萧寒佑竟然要带着柳烟缈一起离开,这着实让萧落尘吃惊不小,如果说这是萧寒佑的退让之策,还不如说是她固我的坚持。
                          “娘,你知道我不会让她一个人离开,又何必这样说。”不愠不火的开口,眼神亦是淡漠平静,让萧落尘错愕的平静。
                          沉默不语,良久,萧落尘起身走到佛台前,放下佛珠,安静的背影隐忍着不安。
                          片刻后,她转身,如夜般美丽的双眸注视着面色沉郁的萧寒佑,道:“好,你可以带她离开,不过……”停下,瞧见萧寒佑眼光微闪,继而说:“先将你私自离开戒问崖的事情了结。”
                          秀眉轻挑,萧寒佑心里已经了然,沉吟片刻后,她笑,淡淡的微笑,却让人凉彻心底。“私自离开戒问崖,处罚不等,请娘明示。”
                          “你身为一教之主,心里应该比我明白。受戒期间私离戒问崖,除了加罚思过时间外,还有废除相应的武功。”
                          “娘想怎么责罚,我都没有怨言。”
                          点头,微昂的脸上显而易见的愠怒,萧落尘毫不迟疑的开口,“回戒问崖待上三年,或者……”她的眼里隐下不舍,走到桌边坐下,接着说:“自废五十年的功力。”
                          不安分的风吹进屋内,将一室滞留的戾气带走,留下阵阵花香点缀着寒意弥漫的房间,微风中叮当作响的白玉珠帘平添了几许生机,却还是无法破解静默相持的画面……
                          无语,灿若日曦的黑眸投射出萧落尘的冷漠,冰蓝色的光悄然浮现眸底,悠然的瞬息间替代黑色的眼,不可思议的色泽沉淀着深海般的执着,一个决定绽放在眼里……
                          “这五十年的功力失得其所。”她说这话时目光很平静,漠然而平静。
                          “你!”气结,因着萧寒佑的选择,还有她脸上的坚定不移。
                          神色轻敛,依然安静的目光,身边的气流,却诡异而急切地动荡起来,“娘说话可要算数,让我带着烟缈离开,我绝不会连累火麟教,对外就称我与她一同失踪,教内事务暂交子墨和万壑处理。”
                          她说的淡然,像是平时交待教务一般自然,却听在萧落尘心中,阵阵发寒。
                          这孩子,难不成疯了吗?就是为了留住她,才说出上面的选择,她却几乎连想都没想,就选择了自废五十年的功力……天下人觊觎不解的精湛功力,在她的心里只是瞬息就可丢下的平常之物。
                          不解,困惑,萧落尘沉默不语地望着她,开始怀疑眼前的人是否还是自己的女儿,那个稳健内敛心思细密的萧寒佑迷失在了哪里……前一个是苏絮语,让她身中剧毒差点丢了性命;这次换了一个柳烟缈,让她不惜自废武功,背弃母亲命也要保护。
                          这孩子,唉……
                          ★★★ ★★★ ★★★


                        51楼2013-07-18 17: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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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闭的那扇门,分开二个世界,门外焦急等待的人,不时看向已经一天一夜不曾打开的大门,而门内任子墨正在为仍处在昏迷中的萧寒佑疗伤。
                            “任先生还没有出来吗?教主到底怎么样了?”云州的堂主焦急的问着身边的绣竹,而绣竹只是轻拭眼泪,沉默不语。
                            “寒佑怎么样了?”裘万壑的大嗓门传来,众人回头。
                            绣竹上前,哽咽着说:“任先生在里面给教主疗伤,还没有出来。进去前任先生说,等你来了,让你进去,其他人一律不能进。”
                            任子墨抱着身受重伤的萧寒佑进屋疗伤时特意嘱咐了绣竹,萧寒佑身为火麟教主,她的伤情不能为外界所知,否则那些早就仇恨觊觎火麟教的家伙,肯定会选择这个时候来闹事。
                            此刻,教内人心不稳,再加上朝廷很快就会追查到柳烟缈的下落,到时江湖上的各门各派,还有朝廷一起出面,任子墨担心会生出更多的事端,于是将萧寒佑受伤的事情封锁在麟啸堡内。此时,麟啸堡已经是全面戒严,不可进出了。
                            “好,你守在门外,小心行事。”裘万壑一改平日粗枝大叶的模样,脸上严肃的神情,透露了事态的严重性。
                            “是。”
                            轻轻合上房门,裘万壑走到里间,看见坐在榻上正为萧寒佑运功调息的任子墨,萧寒佑紧闭的双眼,微蹙的眉头透露出她的痛苦,毫无血色的苍白脸孔更是骇人。
                            “子墨,怎么样?”裘万壑走到任子墨的身边,轻声问道。
                            “暂时稳住了气脉,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骨头断了,她下手太重,这一下几十年的功力算是保不住了。”任子墨无奈的说,刚才已经给萧寒佑诊过脉,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那些祖辈传下的功力,已经随着她那狠烈的一掌损失了至少五十年。
                            这种代价,却只是为了能带着柳烟缈离开麟啸堡,任子墨开始疑惑,如此大的代价,是否值得。
                            如果,柳烟缈又是一个苏絮语,那萧寒佑又该怎么办?
                            这个看似稳健沉着的女子,遇上感情的事情,就会变得如同孩子般的稚气,任性固执到让人无奈又心痛。
                            “烟缈,怎么样了?”
                            “气急攻心,还没醒过来。不过没有大事,云儿在照顾她。”裘万壑摇头说道,刚才的场景直到现在仍然在脑中不断出现,这两个看上去明镜一样聪慧的人儿,怎么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现在该怎么办?”裘万壑悻悻地问。
                            沉吟,片刻,任子墨低声说道:“先把问雨楼严密把守起来,任何人不得入内,另外派人盯着老夫人,免得再出什么叉子,如果寒佑醒了,咱们交不出完好的烟缈,就等着受死吧。”
                            “唉……”裘万壑一声长叹,静静退出了房间。
                            正所谓事事难料,谁能想到昨天还风平浪静一切如常,今天就天地剧变。抬头望天,天空一洗如蓝,白云悠闲自在的挂在天边,完全不知人间的苦难。
                            ★★★ ★★★ ★★★
                            “小姐,小姐,你别去了,小心自己的身体。”云儿焦急的说着,眼里蓄着泪水。
                            柳烟缈紧抿着唇,苍白的脸上布满细细的汗珠,倔强的眼盯着前面不远处有人把守的红漆木门,步履艰难的向前走去。
                            “云儿,怎么让柳小姐起来了?”绣竹一出院门就看见云儿扶着柳烟缈,慢慢向这边走来。
                            看见了绣竹,云儿像找到救星一般,喊着,“绣竹姐,你快来劝劝小姐,她非要来看萧教主。”
                            快步上前,扶住身体单薄,几乎摇摇欲坠的柳烟缈,绣竹轻声说道:“柳小姐,你身体还没有恢复,怎么跑来了?我马上派人抬小轿来送你回屋休息,。”
                            “不,绣竹,我想看看寒佑,听说她还没有醒,我不放心。”虚弱着开口,这条不算长的路,已经快要耗尽她的体力,心里却因为太挂念萧寒佑而不肯停下脚步。
                            绣竹与云儿搀扶着柳烟缈进了小院,推门时进屋,任子墨正坐在床边为萧寒佑把脉。
                            看见柳烟缈进来,任子墨微微一惊,起身责备道:“云儿,怎么让烟缈过来了,她需要休息。”
                            云儿委曲地低头,柳烟缈辩解着说:“子墨,你别怪她,是我非要来的。”
                            视线停留在床上那个毫无生气的人身上,散乱半床的黑色长发缭绕在门边吹进来的春风中,寂静无声……
                            轻轻推开云儿与绣竹的手,步履不稳地走到床边,缓缓地坐下,徘徊在眼底的泪水早已决堤,几天来的焦急与担心全部化成眼中的泪,疯狂的落下。
                            抬手,却发现颤抖的厉害,即将触摸到萧寒佑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时,蓦然停下,犹豫不决。
                            片刻后还是轻轻落下,当指尖传来略带冰冷的温度时,柳烟缈的哽咽,已然变为抽泣。
                            见此情景,云儿与绣竹静静抹着眼泪,任子墨轻声叹息,挥挥手,带着她们一同离开房间,关上房门,将这片刻宁静留给屋内的人。
                            “寒佑,你好傻,真的好傻……”无法继续的话,伴随着无法阻挡的泪水,化成心底深深的哀伤,越过窗户洒在地上的阳光,生动明媚,折射着悲伤的气氛,更加凄迷。
                            一坐一躺的画面,静止在微风花香中,暖暖地空气里柳烟缈如吟浅唱着心中的话,一遍一遍诉说着此生无法讲尽的情……
                            ★★★ ★★★ ★★★
                            任谁劝阻柳烟缈,她仍然每天清晨就来到画风轩,陪在昏迷的萧寒佑身边,当任子墨来诊治时,她就安静的坐在一边,淡烟流水般的明眸始终围绕着床上昏睡不醒的人儿。
                            眼见越来越消瘦的柳烟缈,众人又担心,又无奈,只能祈祷萧寒佑赶快醒来,否则不等她好转,柳烟缈又会倒下了。
                            期间萧落尘来过一次,当看见坐在一边安静到好像空气一般的柳烟缈时,精致的脸上划过一丝错愕,却也没有为难她,只是问了任子墨一些关于萧寒佑情况后,就离开了。
                            萧寒佑仍然没有醒来的迹象,柳烟缈默默的早来晚归,当屋内只剩下她们二人时,她只是一瞬不瞬的望着那张似在沉睡的绝美容颜,一下一下轻轻抚摸着她如瀑般的长发,低吟着什么,却无人听的明白,这样的场景,总是迫人神伤,催人泪下。
                            “小姐,我守在这里,你回去休息吧。”云儿拭净脸上的泪,走到柳烟缈身边轻声说。
                            摇头,沉默,目光专注不移。
                            一声叹息,云儿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交到柳烟缈手里,瞧着坐在床边形销骨立的身影,云儿刚刚停下的泪水又涌出眼眶,转身轻轻离开房间,不忍再看一眼这样神伤的画面。


                          54楼2013-07-18 17: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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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上)
                            夏初的阳光不算炽热,却能让人生出燥热不安的情绪,白灿灿的阳光随及之处,满眼的庸懒绿意,空气折射出光线的波纹,特别是在正值晌午的娇阳下,一切都变得意兴阑珊。
                              长亭下,任子墨坐在一旁看着正在运功调息的萧寒佑,午后的热风托起她的墨色长发,波浪般散开,垂至地面的紫色长裙如同夏日的荷花,迤逦又淡雅,一缕淡香隐在亭下,浮香迷游……
                              慢慢闭开眼睛,觉得身体的不适已经逐渐消退,左肩上的伤也不在碍事,看着正在摇扇纳凉的任子墨,微笑着说:“扶风虚苓膏还真是好东西,断骨能这么快长上,多亏它了。”
                              点头,起身绕到亭边,任子墨望着池塘里翠玉一般的荷叶,笑道:“这万金都难求的良药当然管用了,不过幸好你功力深厚,否则就算天天泡在扶风虚苓膏里,恐怕也不能这么快恢复。”
                              “外面现在有什么动静?”端起绣竹准备的清茶,萧寒佑轻抿了一口,顿时通体一股清凉惬意的感觉。
                              “暂时还算平静,苏问潮虽然接了圣旨,却也没有什么动静,估计他也正头痛该如何处理呢。”
                              浅笑轻扬,不语,留恋四溢的清香,既而再饮了一口。
                              “对了,你不觉得应该去看看烟缈吗?”话峰一转,任子墨回身看着专心品茶的萧寒佑,当自己提到柳烟缈时,并未在她的脸上看出什么异样。
                              抬起头,放下茶杯,轻轻瞥了任子墨一眼,半晌,笑。“有你照顾,我还用担心吗?”
                              “哗”的一声,收起扇子,任子墨不解的看着让他感觉有些淡漠的萧寒佑,此刻她的笑容竟然有些漫不经心。
                              “寒佑,你到底怎么了?醒来时说了些不愠不火的话,让烟缈难过,现在又这样爱理不理的,烟缈病了,你至少应该去看一下吧。”
                              凌厉的光自萧寒佑的眼底一闪而过,片刻,直起的身体朝身后丝质的软垫靠去,伸腿,拍了拍裙边,“我会去看她,这不用你说。”
                              “寒佑----”
                              侧目,单手支在榻上,托着腮,带笑的眼迎向任子墨质疑的目光。“子墨,什么时候起,你也变得像万壑那么爱管闲事了。”
                              摆摆扇子,在亭边的石栏边坐下,任子墨没好气的说:“闲事?你觉得你和烟缈算是闲事吗?你以为我爱管啊,我是看……”停下,看了一眼萧寒佑,没有继续说下去。
                              手指在软榻的红木边缘,一下一下轻敲着,萧寒佑似有若无的笑容,很明媚,望向任子墨的墨色眸子含着与脸上相同的笑,平静无波的笑容。
                              “算了,我该去看看烟缈了。”起身,感觉自己越来越不了解相处了数年之久的萧寒佑,是从何时起呢?他竟然都没有察觉到。
                              没有说话,安静的目光随着已经走远的任子墨消失在回廊下,微笑的眼渐渐冷却,墨色的瞳孔暗淡下来,似乎是思忖着什么,片刻,随着一道有些混沌的蓝光在萧寒佑眼底逐渐沉淀,手边的长裙随着亭边纱帘徐徐的曼妙舞姿漾开,风中淡云般飘逸……
                              ★★★ ★★★ ★★★
                              “任先生,您来啦,快请进,小姐刚刚醒了。”云儿手里端着铜盆,看见长廊下的任子墨欠身行礼。
                              “好。”微笑着,任子墨推门进去,随手轻轻将门关好。
                              倚床而坐的纤弱身影,长发散垂身侧,无精打彩的目光,正在发愣的柳烟缈看上去除了虚弱,还有浓浓的寂寞,让人不忍细看的悲楚在那病伤的眉间犹其明显。
                              “烟缈。”轻唤出神发愣的柳烟缈,任子墨淡笑着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一怔,回过神,有些迟疑的看着任子墨,片刻后,柳烟缈不好意思的笑道:“抱歉,我没听见你进来。”
                              “你今天的气色不错,我看这几日,你就可以出门了。”瞧着她,任子墨慢慢地说。
                              点头,微笑的脸藏住了心中的无奈,淡淡开口,“这段时间让你费心了,天天都要跑来看我。”
                              “天天能来看小美人儿,这种差事子墨怎么能轻易放过。”
                              “你还取笑我。”动了动身体,柳烟缈笑着说。
                              “寒佑已经没事了,你不必这样担心。”话峰突转,让柳烟缈一惊。
                              低下头,看着丝制锦被,心里因着那个名字漏跳了几拍,努力稳定着惊慌失措的情绪,抬头,勉强的笑容泄露了她的挂念。
                              “有你们照顾她,她一定会很快好起来。”
                              沉默,忽然任子墨带笑的声音响起,撩乱一池春水。“寒佑有时太过老成持重,让人无法接近;有时又太稚气,像个孩子一样让人头痛。”停下,看见柳烟缈微微泛红的面颊,继而说:“这次的事情,却让我发现了她与往常有所不同的地方。你应该明白,她作为一教之主,年纪轻轻就肩负着很多重担,她的言行受到极大的限制与注目,甚至会影响到火麟教的未来。”
                              听着任子墨有些沉重的话,蓦然间意识到从来没有见过一向微笑随意的他如此认真的表情,柳烟缈微蹙着眉,耐心聆听。
                              “不过,她却因为你而违背老夫人的话,执意要带着你离开,这着实让我有些吃惊。寒佑从小没有父亲,老夫人是她唯一的亲人,一向对老夫人言听计从的寒佑,竟然会因为你而冲撞自己的母亲,这不像寒佑的个性,更何况她明知道失去这些功力虽不致死,却可以让她形如重伤。但是,她还是做了一个很傻的选择。”
                              轻声叹息,那天的危急情景再次在眼前划过,那样惊天动地的行为,却只为一个女子。
                              任子墨猜想淡漠如风的萧寒佑,恐怕经由此事也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心意……这也许就是她总在逃避柳烟缈的原因。
                              毕竟,苏絮语给年少的萧寒佑带去了很多美丽的梦,而她的背叛,同样也给她带来了比那些曾经美丽的回忆更加可怕的东西。
                              静静地,柳烟缈似乎感觉到了任子墨话里意思,微怔。
                              已经从柳烟缈脸上的表情得到自己想要的讯息,任子墨微笑地起身,开口道:“好了,说了这么多,打扰你休息了,我明天在来看你。”
                              还有没回过神,只是机械的点头,看着任子墨离开房间,柳烟缈仍然没能从他刚才的话中清醒过来。
                              毋庸置疑的,任子墨已经全然知晓了她对于萧寒佑的感情,不知为何,柳烟缈可以确定这点,只是……他为何要点破,精明的任子墨为什么要对她说这些,难道只是他一时兴起的话。
                              心,忐忑不安的涩然,皱眉,望着重重帘幕的房间,烛火摇曳灵动无律,如同此刻不安的心绪,无措纷乱。
                              ★★★ ★★★ ★★★


                            57楼2013-07-18 1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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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月的夜里,牡丹花盛开,银盘大小的牡丹花,锦缎一样美丽,一簇紧挨着一簇,开在水边,幽深如云。
                                一汪清泉,淙淙作响,清可见底,映着满天的明月星辰,荧荧闪闪,像是银河落到了地上,银河之下,有光影欲燃。
                                细看,却是一株植在水底的火红珊瑚树。树高一丈有余,一本三柯,千百枝条,通体透亮。红光游弋,乍离乍合,形同火焰。金色的鲤鱼,在火焰中穿梭,快活不知年月,这般如画似梦的悠闲仙境,叹一声,只应天上有。
                                萧寒佑持了酒盏,悠然徘徊于银河之畔,修长的身影倒映在鱼群间,长裾修袖,意态风流。
                                唇边寂寥的微笑,映在水里那双顾盼生姿的眸里,心下却出现另一个人的影子……
                                “……寒佑……”一声轻唤,如石落水激起千层涟漪,漾开了心中那个熟悉的身影。
                                回身,平静的目光掩饰着心中的不安与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愫,淡然的神情却让咫尺处的柳烟缈打起了退堂鼓。
                                “你……”
                                “我……”
                                同时开口,却在听见彼此的声音时,蓦然停下,沉默。
                                随手将酒杯放在山石上,萧寒佑率先打破了沉默,“身体好些了吗?”问的有些不自然,早听任子墨说过柳烟缈已经好转,今日见她面色红润,应该已经没有大碍。
                                点头,闪烁的视线在水波上游移,就是不敢直视眼前一直担心挂念的人。
                                沉默,巨大的夜幕下显得很沉闷,却也无人敢轻易打破这份寂静。
                                看着身形越发单薄的柳烟缈,好似一阵风就可以吹散的身影被浓浓的夜色包围,楚楚可怜亦孤单……
                                罢了,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自打开始就注定了输赢。
                                摇头苦笑,却也只是牵起嘴角,眼里映着满天星光,绚烂无比。
                                “娘很固执,不过,我会说服她。”轻轻地说,却很坚定,因为她想留下她。
                                笑,点头,不知为何心里蓦然间轻松起来,连日来的担忧和顾及竟然因为萧寒佑的一句话而烟消云散,仿佛曾经的那些抗争和痛苦都不曾存在过,只因来自心的地方,有个声音一直在回响……
                                “不要为难,我可以先离开麟啸堡,等你娘同意了,我在回来。”柳烟缈知理的说,她实在不愿意看见萧寒佑左右为难。
                                随意的坐在山石的边缘,萧寒佑望着天空,神情静谧,皎洁的月光下,她的侧脸散发出迷人的光泽,坚定的迷人……
                                沉默,良久,夜风传来萧寒佑微凉的声音。“如果你要离开,我……陪你一起。”侧目,定定地望着柳烟缈,眼里光芒莹莹闪闪,超过星辰的璀璨,乱了柳烟缈的心神,乱了夜里的轻风……
                                相视而望,仿佛一世那么长,仿佛天地永恒的静止,仿佛……忘记了自己的存在。
                                “傻瓜……”哽咽的声音,伴随着柳烟缈的泪滑落。
                                牵起嘴角,却感觉一层酸涩的阻力,萧寒佑伸出手,拉起柳烟缈冰凉的手,握紧。
                                “你这可是大不敬的话,如果让我的教众听见,他们会杀了你。”戏谑的语气想要掩饰此刻内心的颤动,压抑在内心的某些东西似乎正在一点一滴的崩溃,趁着微乱的呼吸慢慢侵占整个身体。
                                “嗤……”柳烟缈笑出声,带着泪的脸上明媚异常。“说实话都会被杀死,你这个火麟教真是太可怕了,的确要铲除,否则会危害社稷的安危。”任由萧寒佑握着自己的手,感觉她的温度正缓缓流进自己的身体,在这微凉的北方夜风中,温暖着身心的温度。
                                笑出声,轻轻一拉,柳烟缈冷不防撞进她的怀里,将她固定在自己的腿上,萧寒佑那双若星如月的眸里,倒影着柳烟缈微微涨红的脸,近在咫尺的粉红诱人偷香的色泽。
                                “问你一件事情。”不理会柳烟缈小小的挣扎,萧寒佑兀自开口。
                                瞧着此刻自己坐在萧寒佑腿上的亲密姿势,柳烟缈尽量镇定自若,却在侧目时发现与那张绝色的面孔只有半尺之遥,顿时血色涌上脸颊,局促地问:“什么事情?”
                                “你……可愿意留下?”萧寒佑知道自己此时的脸色应该比柳烟缈更红,耳根子传来的灼烧感让她可以确定这点,可她仍然认真地注视着显然已经被吓着的柳烟缈。
                                有些呆滞,有些迟疑,有些不安……柳烟缈看着那双认真而热烈的黑眸,片刻无语。
                                心里早在她问出这句话时,就有了答案,却还是执拗的没有说出来,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不敢就这样轻易的透露了心思,不敢再给萧寒佑的生活带来麻烦,轻咬着唇,柳烟缈沉默不语。
                                “不想留下吗?”失望,或者是无奈,透在微冷的声音中,迫使柳烟缈心里一颤的伤感。
                                “我……是朝廷的逃犯,如果留在这里,会给你,还有大家带来许多麻烦。”她说,轻轻的话语里,有着无可奈何的哀伤。
                                蓦地,笑了,在柳烟缈微皱的眉头与不解的眼神里,萧寒佑笑的明媚。
                                “我还是进宫劫人的大盗呢,这样算来,你是重罪,我是死罪,你还没有我麻烦呢!”
                                摇头叹息,为了萧寒佑突然孩子气的话,抬手轻戳她的鼻尖,哭笑不得的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没个正经样。等着你娘,还有朝廷的追兵一起站在你面前时,我看你还怎么笑的出来。”
                                收紧放在柳烟缈腰上的手,那张绝色的笑容因着她的话,更加张狂无限,“就算是皇帝老儿站在我的面前,我还是可以笑的出来,天下不会因为你柳烟缈大乱,更不会因为我而翻覆易主,咱们都只是这世上的小人物而已。所以,别去担心那些事情,你只管好好的待在麟啸堡里就行了,其他的事情,自然会有解决的办法。”
                                刹那间,在萧寒佑看似张狂无理的话中柳烟缈有所顿悟……短暂的生命中,她们的存在又能算是什么?
                                微耳的尘世中,她们都只是过客而已。
                                遇见,如果是种缘份,那这耗尽千年才能创造的缘份,为何不去认真守护。若是轻易地就说放弃,那生命的起落又何来意义……
                                蓦然间清朗的心境,蓦然间的清醒……
                                笑望着那坚定的绝色面容,柳烟缈点头,剪水星眸中映出萧寒佑含笑的墨瞳,相望良久……
                                以额抵靠在柳烟缈单薄的肩上,轻轻的叹息溢出唇边,合上眼,萧寒佑感受到心里的片刻宁静,久违的宁静……
                                月光下,相依的身影温暖着彼此的心,阵阵晚风袭来,萧寒佑搂紧怀里安静的柳烟缈,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轻而缓地抚摸着她的长发,如丝般冰凉的质感,缠在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把玩着。
                                “寒佑。”好似快要睡去前的低喃。
                                “什么?”
                                “别怪三嫂,好吗?她也有苦衷。”
                                沉默,细细的风声,带着一股清香飘来,不远处水声潺潺,卷着草叶的沙沙声。
                                柳烟缈抬起头,望进萧寒佑看着远处的眼底,发现一闪即逝的黯然,让她心痛的眼神。
                                抬手,犹豫着悬在一侧,突然像是下了决心,抚上萧寒佑微凉的脸颊,在萧寒佑一怔的目光下,红了脸。
                                “也许,我们都要学着去忘记,特别是那些让人不开心的事情,除了忘记,我们不能做什么。”让人心情放松的声音,说着宽慰的话,柳烟缈微笑的眼注视着萧寒佑带着些许惊讶的眸,在那片墨色深沉的邃远悲伤中,点亮一簇火光。
                                微笑,抬手拈住柳烟缈的下颌,“什么时候起,你这个小丫头也会说些深奥的话来安慰人心了。”在柳烟缈羞愤的眼神中,松开手,笑的张扬如风,一扫刚才的沉郁。
                                “谁是小丫头?我好心开解你,竟然这样说我,真是好心没好报。”佯装生气,柳烟缈扭过头。
                                仍然笑的无所顾及,只是轻摇着柳烟缈,撒娇的语气完全不同与平日的沉稳,让人无法与其他时候的萧寒佑联系起来,这时的她只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我已经遭到报应了,你就别生气了。”
                                瞥了她一眼,柳烟缈悻悻的问道:“你哪里遭到报应了,别乱说话。”
                                “喏,”以眼示意柳烟缈看左肩,继而笑的无赖,“这个报应还不够吗?我那五十年的功力全都偿进去了,唉……”伤心的摇头叹息,脸上更是无限惋惜。
                                提及此,柳烟缈忽然愁楚眉间,伤心的轻抚萧寒佑的肩膀,轻轻的,一点不敢用力,泫然若泣的眸低垂,眼底萦绕不去浓的散不开的悲凉,瞬息间泪如雨下,无声无息的速度。
                                萧寒佑后悔了,无措地抬手有些慌乱地擦拭着柳烟缈不断落下的眼泪,透着自己不意察觉的焦急,不知该怎样才能止住那搅的她心神不宁的泪水。
                                “别哭了,你、我……唉……”深深的叹息,手足无措地继续着手里的动作,却发现自己笨拙的好像一个傻瓜。原来哄一个人,比料理一个火麟教还要困难,她真是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半晌,在局促慌乱的萧寒佑面前止住了泪,柳烟缈忽然变得很安静,不言不语的望着小池边丛丛的花朵,直直的眼神让萧寒佑有些心慌。
                                “烟缈……”试着轻唤,可她的侧脸静谧非常,似乎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片刻后,在萧寒佑咄咄的视线中,柳烟缈转过脸,少时的凝望,继而开口。“以后别做这样的事情了,答应我。”
                                沉吟,半晌,点头,耀眼的笑容闪现精美脸庞的同时,仿佛点亮天空的烟火,璀璨异常,盈满眼底的温柔让柳烟缈微微一怔,继而跟着笑出来,心渐渐安稳下来的快乐。
                                “那个……”低头,小声喃喃。
                                “怎么了?”
                                深吸气,“我三嫂的事情……”瞧见萧寒佑微微蹙紧的眉头,柳烟缈识相的禁声。
                                “如果我还怪她,那她就不可能活到现在。”沉声说,不悦的是因为柳烟缈非要在此刻提到苏絮语。“你难道认为我会一怒之下杀了她不成?”
                                赶紧摇头,连带着摆手,“不会,不会,你当然不会那么残忍。我只是担心你还不能原谅她,一时冲动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侧目,蹙眉,道:“我没说能原谅她。”
                                “什么?可你不是……”不知该怎么说下去,柳烟缈有些语塞。
                                松开搂在她腰间的手,萧寒佑扶着柳烟缈站起来,自己也跟着起身,改由拉起她的手,向水边走去。
                                深夜的麟啸堡如同安睡的巨兽,盘旋交错的火把将整个城堡装扮的神秘而幽静,闪烁明灭间分外灵动的光芒,如是引人探幽的精灵。
                                漫步在水边,裙边沾着夜露,微微的湿意如同此刻的心情,无法言语的柔软脆弱。
                                月下,同行,相握的手,拉长的影。
                                偷眼望她,精巧的睫毛,挺直的鼻梁,萧寒佑安静的侧脸完美白细,天下无双的美色。
                                忽尔,心跳,脸红。
                                侧眸,萧寒佑望向她。
                                低头,太快,如同做错事的孩子般,藏着紧张不安。
                                继续沉默,却清晰的听见彼此的心跳声,规律而强烈,一声一声敲在蓦然间混沌的大脑里。
                                “我会学着忘记。”她说,很低的声音,柳烟缈却听见。
                                抬眸,看向她,在她同时望进自己眼底时,迎着晚风,淡笑,明了一切的释然……
                                如夜,如风,如月,安静的带走烦恼,只留下片刻的宁静,滞在空气里的缠绵悱恻,随着花香填满心间,直至呼吸。
                                发如丝,风中轻轻缠卷,纠缠着眼,牵扯着心。


                              58楼2013-07-18 18:03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