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
响希×忧郁者
1.
“呐，Alcor，你……”
“嗯？”
响希看了看坐在床那头的人。Alcor是Septentrion，并非可以用人类常识来衡量的存在，然而从外表上看，感觉他非常年轻……相貌就像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
“你的外形，是自己决定的吗？”
“不，我是被北极星创造出来的，所以决定不了自己的外观哦。”
“可是Alcor看起来和其他的Septentrion差别好大……我是说，你很像人类。”
忧伤时的样子，笑起来时的样子，都像人类一样。响希记起自己在向大地他们介绍Alcor的时候，不自觉地用了“这个人”来称呼他。这个人——不是“这个东西”，或者“这个Septentrion”——而是“这个人”。下意识就觉得他是“人”，并将他当做“人”来看待了。
响希觉得，这不单单是因为Alcor外形和人类相似的缘故。
而且，响希觉得自己这个判断并没有错。
“的确呢……也许这是北极星的趣味吧？Septentrion当中，也需要有一个能够去接近和理解人类的存在。然而我却没能做人类和北极星之间沟通的桥梁……没能改变北极星毁灭人类的决定。”
银发的“人”歪着头看过来，眸子里闪着淡淡的紫色，非常漂亮。诚然，他身上萦绕的非人类的气息是无法掩盖的，但从响希决定和他熟络起来的时候便明白，胸腔里流淌着的这种莫名的、隐隐的亲近感，才是自己无法排斥他的真正原因。
“闪耀的人啊，你问了我一个和战斗无关的问题……是‘私人问题’呢。”Alcor蜷起双腿。“为什么？”
响希赶紧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尚有些懵怔。“唔？只是有点好奇而已……你要是觉得不喜欢，我就不问啦。”卷发少年找补道。
Alcor笑了。
“响希很温柔呢。没关系哦，你想要了解我，我觉得很开心。”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从响希的角度，能看见他弯弯的眼角和唇线。
“——你说我和人类相像，我觉得，很开心。”
卧室里一阵静默。时间已经到了夜里，此刻是战斗的间隙，新一轮的抉择和灭亡还在地平线那头，尚未和白昼一同升起。响希觉得眼皮有一点沉重，硝烟、光芒和死去的人们的脸，在大脑里面混成一团。但他却不想睡觉。
醒着，感觉着有Alcor呆在旁边，似乎会稍微安心一点。
然而忧郁者起身了，像是准备道晚安告别。响希看见他站直，挽留的话一下子涌到了嘴边：别走，再陪我一会好吗——但他感觉说出来太可耻了，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的年纪，已经没有软弱的资格。

可到底还是不希望一个人呆在房间里。
私心与理智的纠缠之间，他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拉住了对方的袖口。Alcor的袖子摸上去很软，但不像平常见到过的织物构成的，有种不真实感。响希一抬头，正对上对方询问的目光。“唔？”
“那个——”
在他能够控制之前，思维自己转动了。“Alcor果然还是习惯飘着对吧？”
星星没有在意他的前言不搭后语。“是呢，毕竟今天才刚刚开始体验走路。平时的话，飘起来会比较省事。”
“也就是说你可以浮在任何地方咯？”
让响希没想到的是，Alcor说了声嗯，然后忽地一下子从地面上飘了起来，像一根羽毛一样，向上升去。响希目瞪口呆地仰着脸看他浮在半空里，好似被风吹动般微微一起一伏，头顶轻轻碰撞着天花板。
“哇……”
“这样好像有点不舒服？”忧郁者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是角度的问题吗？”
然后他慢悠悠地往前倾身伸展开四肢，脸朝下，让自己和天花板平行。看上去就像浮在海水里的一只海星啊——这个家伙的知识回路真是成谜。能制作出Nicaea程序、能储存世界文明记录的神灵，却连咖啡的味道都不知道。响希看着失重般飘在天花板上的Alcor，终于忍不住扑哧笑了。他的脖子仰得酸了起来，便向后躺回床上。
“这样子更奇怪了啊！感觉就像在空气里游泳。”
“是吗？”忧郁者仍然在尝试着各种的姿势，纳闷地俯瞰着响希。“闪耀的人，我应该怎么做比较好呢……”
“怎样都好啦！你按你自己喜欢的样子就好了……”响希说，“你给了我们选择的权利，你也一样可以选择啊。”
星星看着他。窗外透进的幽幽的反光让Alcor的双眼如同水晶屑闪烁。忽然间，响希的心里好像亮起了一盏灯：自己看着Alcor的时候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感，究竟为什么这样熟悉，熟悉到让人怀念——
这种心情，原来和童年时在夏夜里仰望星空的感觉一模一样。
安静，遥远，神秘，又忍不住让人想伸手去摘下来。
“选择我喜欢的吗……”忧郁者沉吟着，好像有点感动。“那么，就选择离响希近一点吧。”
然后响希看见他从天花板上轻飘飘地朝自己身边落下来。虽然知道他不会跌到，但少年还是欠起身伸出手去。Alcor笑盈盈地握住了他的手指，然后慢慢慢慢降落到他臂弯里。
“时间已经很晚了。我不应该打扰你的休息，响希，明天你们还面临着新的试炼。”
“没事的。”
一旦决定了，响希就不再瞻前顾后。“再陪我一会好吗？”
他看了看窗外，“Alcor可以随意飘浮着，常常自己待在高处对吧？我对这个也有点好奇呢……我想知道Alcor看上去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想到高处去看看？”
“嗯。”
“可以哦，我带你去。”

在离开地下基地、到达地面上之后，银发的Septentrion变化成了死兆星的形态。这是响希第一次看见他作为辅星的模样，忍不住吓了一跳。好像是察觉了他的惊讶，Alcor马上又变了回来。
“果然还是很可怕吗？”
“不是。“响希回答。不是的……他收住了一些没有出口的话。死兆星的形状，看上去就像被关在铁笼子里面的迷宫般的红色正方体。他并不害怕那个样子，只是觉得那个形状很悲伤。而当他看到Alcor脸上的表情时，这悲伤又再度加深了。
为什么，反而是你摆出那样不安的脸……在你替人类感到忧郁的时候，Alcor，你知不知道也应当替自己感到心痛？
“这些是……你的尾巴吗？”为了转移话题，响希伸手小心地碰了碰在Alcor四周像飘带一样甩动的细长“钢绳”。它们的触感冰冷锋利，但却服顺地环在他周围。
“尾巴？”
Alcor的神情变得好玩了。“是吗，你觉得它们是我的尾巴啊……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怎样命名它们。”
“是尾巴的话，感觉很可爱不是吗？”
响希说完，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不过Alcor看起来很开心。
“那，闪耀之人，抓紧我的尾巴哦。”
说罢，星星用自己的“尾巴”小心地将响希托了起来，带着他升向天空。这里已经没有可供欣赏的风景……但响希在心底深处怀着罪恶感意识到，若不因为末世，他们便无从相逢。在11月深夜的寒意中，他们静默地飞过无垠的残垣断壁、穿行在这个刚刚相遇就即将消失的世界的尾声当中。

2.
Alcor在天之玉座上待久了，Polaris就开始烦，因为Alcor总绕着它转来转去。
“把你设置成拥有人形的装置真是我的失策。”
Alcor蹲在光滑得像冰块一样的基座上，正在研究其成分，闻言抬起头来，北极星俨然地矗立在他面前。
“为什么？”
就是这个。凡事都要问个为什么，哪来的这么多为什么？作为Polaris的剑，明明根本不需要有思想的，这支剑却个性得有点过头了。这是北极星在把Alcor创造出来的时候没有想到的——它给了这个小家伙肖似人类的一切，却忘记了其中也包含了人类的缺点——好奇心，自主意志，以及感情。
至少在北极星看来是缺点。
从这件事看，北极星也并不是什么万能的存在……虽然它自身不这么想。目前北极星全心全意地在烦恼Alcor的事。它不希望Alcor老是在它跟前晃悠，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提出各种各样的问题……而且有时候，Polaris觉得Alcor看起来不太开心，那种忧郁的气息简直让它的运转受到干扰。
于是，Polaris说：你到其他北斗七星那里去吧，要不就到人间去，总之没事就不要窝在我这边。
偶尔的偶尔，Alcor会想起来，自己就是这样离开天之玉座的。
他看着维绪、大地和响希三个人围在一起吃饭。三个孩子吃得很香，偶尔发出说笑声，虽然他能看出那些笑容多少有点勉强。响希的卧室好像一处神奇的避难所，即使知道外面已经天崩地裂，屋子里却仍然保有一团微弱的暖意。
他托着腮想，这也是人类不可思议的地方啊。
离他最近的地方，响希正在朝另外两个伙伴微笑着，连衣帽上长得夸张的兔耳朵随着少年的动作微微晃动。Alcor观察着响希，响希18岁了，处在人类将长大又未长大的年纪。因为突然被推到了世界毁灭的境地面前，所以经常会不安，会着急，但是仍然会流露出这样日常的表情，还会教给他许多人类生活中的知识。
“Alcor也吃点吧？这个，蘸着酱汁比较美味。”
响希忽然转过脸，把盘子朝他递过来。其他两人也鼓励地朝他笑。Alcor看着眼前的人类们，满心的欢喜夹杂苦涩。人类是喜欢快乐的生物。因此无论多么灰暗的处境里，也在努力寻找能让自己快乐的机会。他的闪耀之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响希那样耐心地教给他日常，这些行为的另一层意义，也许也是想在巨大的崩坏当中拼命地保住自己身上正常的人性吧……
他喜欢这样的人类，非常喜欢。可他竟无权保护他们。
人形的Septentrion接过了盘子，这时大地忽然探头问他，你们北斗七星平时住在天上吗？那里好玩吗？

Alcor开始回想自己离开北极星身边的日子。那是很久以前了，距离北极星做出毁灭人类的决定还有很多很多年。他去找其他北斗七星们，对着他们说话，可是他们都不回答他。北极星没有赋予他们语言的能力。Alcor很想和他们交流，而且他觉得他们既然是同类，至少应当能让自己有一些归属感。但后来他意识到，这里拥有的只是亘古的冷漠。
巨门星太薄，贪狼星有很多洞，文曲星和禄存星多刺，武曲星光滑，廉贞星上面全是山脉。Alcor更喜欢坐在破军星上面，就在那里想着自己的心事，安静地望着宇宙洪荒。后来有一天他决定到人间去了。
再后来他遇到了峰津院家的祖先。
Alcor把这些讲给面前的三个孩子听。他们看上去相当惊讶，大地露出咋舌的表情。
“跟我想象中的神的世界差太远了！”他摇晃着脑袋。“那你有见过外星人吗？”
“你是说其他星星上的人类吗？没有呢。”Alcor一直把人类看做自己这个世界的特产，心里很有些自豪感。然而他发现响希在看他，目光里像是有什么复杂的情绪。
“Alcor，”少年说，“你在那里不寂寞吗？”
“北斗七星们没有寂寞这个概念。”
“可是你和他们不一样，不是吗？那种地方，听起来就很寂寞啊……”
“寂寞、吗……”
说不定确实是这样。可是Alcor想，自己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孤独才下降到了人间？他记得曾经在峰津院家的藏书库里看到过人类许多的神话传说。那时候大和老是在那里读着又厚又重的书，他说多了话，大和就会一副被打扰到的样子，皱着眉塞给他一杯茶、一盒糖或一本书，然后指指座位。书里面有不少神明下凡的故事。那些想象中的神灵，有的是为了治理地面，有的是为了灭世作乱，有的则是出于对凡人的爱。
维绪和大地离开房间之后，他将这些对响希说起。
“你大概是最后一种吧。”响希的声音听起来很温软。Alcor做出肯定：
“嗯，因为我喜欢人类无限的潜能。我也喜欢你哦，闪耀之人。”
结果，他发现对面的少年一下涨红了脸。
“唉，你呀，是笨蛋吧？说这种话的时候……“
人类的感情总是变化流转，他还是无法完全参透。Alcor好奇地望着对方，响希抓了抓头发，好像不愿看他，随后又无奈地平静下来。
“大和那家伙肯定没教过你这些。”
“你是指？”
“和人交往的方法，普通的生活，什么的……”
Alcor眨了眨眼睛。他还记得和小小的峰津院大和下棋的情景。大和从小就跟别人不太一样，总是在学习，不怎么玩耍，也不贪嘴，因此他从大和那里得到的知识结构相对单一而缺乏典型性。不过那段日子他是很开心的，因为他觉得大和是他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大和确实没教过我那些，他忙着背负很多东西，也许顾不上这些了吧。”
“……大和……他的这一点倒是没有变啊。”
提到JP's局长的时候，响希抿紧了嘴唇。虽然对大和的理念有难以认同的一面，但响希是那种不会去仇视同胞的人。这也是他的闪光之处呢，Alcor想。
“所以，我很感谢你教给了我这么多关于人类的事情，闪耀之人。谢谢。”
“都是一些很平常的小事而已……”
响希似乎在挣扎着什么。然后，像是豁出去了一样，少年猛吸了一口气：“Alcor想知道的话，以后还可以教给你更多东西。等我们熬过了这场试炼……你想知道多少，我都可以教给你。”
最后的Septentrion微微睁大了眼睛。
“可以吗？”
“当然，说话算数。”
他曾经以为，北极星知晓一切。但是响希教给他的东西，似乎并不存在于北极星的记录之中……那些是Polaris不去记录、也不屑记录的东西，那些却是组成了人类的、微小却不可或缺的宝贵东西。
他们走的路只是无数条路中的一条，他们身处的只是无数个七天循环中的一天，然而响希还是做出了这样的承诺，即使那实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为什么？为什么人类喜欢约定？
思索着这些，Alcor感到胸口被奇异的心情填满了。响希向门外走去，走出几步忽然又转了回来，靠近他面前。
“我想再教你一件事，Alcor，闭上眼睛。”
“是什么呢？”Alcor展开笑颜。
“先别问，闭上眼睛不要动哦。”
他照做了。就这样，在新一天的崩坏开始前的片刻，这个名叫Alcor的神的使者坐在那里等待着，和他曾经坐在破军星上等待了千万年一样，等待着——直到有谁湿暖的吐息碰到了他静止的嘴唇。

3.
“……？”
睁开眼睛的时候，Alcor发现自己的脸颊贴在冰面一样的东西上。
身体有些沉重。他支起身子，微微眯起了眼睛。视野里一片流光溢彩，却了无生机。他花了一点时间才想起这是天之玉座。
“真是费了我不少事啊。”
仍然处在茫然的状态，忧郁者向声音的来源看去，北极星悬挂在那里，穹顶沐浴着遥远的光线，在北极星的上方旋转着。
这景象很庄严，不知为何却让Alcor有一些迟疑。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他迷惑地摩挲着自己的发梢。
北极星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叹息了。
“你的为什么还是那么多。”
然而，那句话里似乎并没有从前的责备意味。眼前的一切都很宁静，像是死亡之后的宁静……尘埃落定之后的宁静。Alcor缓缓地思索着，然后忽然意识到了。
是这样啊，我，本来已经死了……
终结的时刻重新浮现在了眼前。他是作为敌人退场的，作为Septentrion，他——死兆星——成为了活下来的人类们最后需要跨过的那道门槛。
那是他的最后一站……他从空中降下去，巨大的齿轮在身后转动不息。他看见他们的目光聚集在他的身上，而那个孩子站在最前面，眉头紧皱，仰望着他的蔚蓝双眼里充满了深深的悲哀。人类会悲伤，会哭泣。多么神奇啊，Alcor想，比起自己的忧郁，那一定是更加强烈的感情吧。他低头朝着响希微笑，心中前所未有的平静。
来吧，打倒我，闪耀的人啊……打败我，去创造你所期望的世界！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呢，响希，你的光芒太明亮了。”
硝烟散去的时候，Alcor对响希说。他躺在那，头枕着响希的一条手臂，响希跪在他身边，其他人默默无言，谁都没有走近。
“不，”少年说，“我如果足够强的话，就能连你的命运一起改变才对……可是……”
经历了严酷的战役，响希的手仍然很温暖。Alcor感到响希用手指努力地覆住自己身上的伤口，仿佛这样做就能挽救他一样。他笑了笑：
“这里并没有心脏哦。”
“我知道……”
响希垂下头，看着指缝里的星光。那是Alcor身体深处闪烁的光，响希知道，那只不过是Septentrion装置的内核，和其他的北斗七星一样……“明明你才是个闪耀的人啊。”少年的声音变哑了。
Alcor微微睁大了眼睛。

恶魔，Septentrion，奇怪的家伙，同伴，敌人，最后是闪耀的人……你已经给过我多少称呼？那些称呼慢慢变化的同时，就仿佛自己也随着它们一起改变了，这种感觉难以言喻，却并不坏。然而Alcor发现，自己越是朝对方微笑，这个人类的孩子就越显得痛苦。
“接下来，你们会见到北极星……将北极星打倒，人类再次把自由掌握在手中的话，也许世界又会陷入混沌当中。但是同时，这样的世界是蕴含着各种可能的、人性的世界。响希，你想要的是自由的可能性？还是对北极星的恭顺？”
响希没有回答他的话，却说：
“在另一个七天里，你就这样问过我。”
“另一个七天？”
“因为我已经重复了许多个这样的七天……每一个平行世界的七天。我试着救下更多的人，可是我发现了，无论我怎样选择，都没法救你啊！Alcor，你刚才给我的那两个选项里，即使是在解放的世界，那里也不会有你了，对吗？”
原来如此。人类的可能性，原来已经成长到了这样的程度么？听了Alcor的叙述，北极星做出了评断。“难怪，那个少年到达我面前的时候，并没有不自量力地挑战我，而是选择了许愿。”
Alcor仍然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响希竟然记得平行宇宙中每一个七天的路线，这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因为这并不是人类可以做到的事情。理论上讲，这完全不可能。但是……
“你记得？”
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表情。
“记得啊……有一个世界里，你在夜里用尾巴带着我飞到高空，另外一个世界里，我承诺过教给你一切；很多个世界里你变成我们的敌人，很多个世界里你又像我们的伙伴……你说你喜欢加糖的咖啡，喜欢学习人类的日常，喜欢人类的潜力，喜欢我——那些话，我全部都记得啊……”
那时候，就像有什么要从胸口喷涌出来。
“为什么，无论怎么做都没法救你，无论怎样你都没能留下！为什么！！明明是你给了我们Nicaea，在地铁站里，在死亡降临的那一刻，明明是你给了我们选择，就仿佛在呼唤着我们，告诉我们要活下去！！！可是为什么在所有的七天里，都没有能让你幸福的选择！！！”
在行将消散的意识中，Alcor忽然明白了：
是吗，这种感觉，原来就叫做幸福呀……
拜托了，不要死去。拜托了，不要离开。这一次求你不要走，求你留在我身边……冥冥之中，是谁祈祷的声音经久未散？是不是人类都相信，只要祈求得足够久，奇迹就会出现？忧郁者站了起来。天之玉座上美丽而荒凉，恒星的耀眼光芒在风云尽头扫过。他第一次感到那光芒如此晃眼，让他视线模糊。
“在到这里来的时候，那个人类的小子问我，能不能让你活过来……人类是不应该乞求他们自身以外的事的。”
“响希……”
北极星的声音仍然在他背后回响。“真是贪心啊，明明已经许愿让整个世界复原……他无法放弃千辛万苦终于全员存活下来的同伴们。他不能拿他们的性命再去冒下一次险了，所以他只能选择舍弃你，Alcor。”
“因为响希是个温柔的人啊。”星星将自己和人类一样的五指放上眼睑，感受着从身体内部传来的莫名的震颤。“既然这样，为什么我现在还会出现在这里？”
“作为必要的装置，我重构了你的存在，保留你此前的记录，让你再次诞生下来。”世界的管理者停顿了一下，“——这是我的决定，和那个人类无关。”
Alcor转过身来，望向自己的生身父母。他的眼睛像紫晶石一样明亮。
“谢谢你，Polaris。但是……”
“我知道，我知道。你这个不知悔改的家伙。”
不听话的Septentrion笑了，模样非常天真，却显出无可挽回的坚定。
“对不起。”他说。

北极星沉默了一阵。Alcor慢慢走到了它的旁边，伸出手触碰到它的表面。“我想先去和其他北斗七星们告别。”
“它们不会懂的。”
“没关系。这也是我的意志……闪耀之人不能救我，是因为他不能代替我做选择，但我可以自己做出新的选择，而你给了我这样的机会。”
最小的星星将额头贴了贴Polaris的躯体。自亿万年的诞生以来，万物的主宰者还是头一回体验到了来自它的造物的亲近。早就知道的，这把剑啊，即使将其复活，也不会再有任何用处……但北极星还是这么做了，或许，北极星自己也有了某种改变？
“和它们道别之后，我会回来这里，然后听从你的发落。”
Alcor走向天之玉座的边沿。他听到北极星在身后发出最后的告诫：
“你想好了吗，Alcor……你将失去星辰的地位，失去神灵的能力，失去永恒的寿命！！”
“嗯，我想好了。”
银发的Septentrion翘了翘嘴角。地位，能力，寿命，都请你拿回去吧，然后——
“我想要，变成人类。”
`

名古屋。
“喂，那是什么？”
爱衣梨趴在窗户上望着夜空中正在移动的红色星星。“倒是挺漂亮的，像彗星一样。”她发现有许多人都站在路上或者窗口，有些还拿着望远镜，大家都在看那颗星星。“总觉得好像以前在哪里看见过。”女孩托着腮说。
“纯吾也这么觉得。”戴帽子的男孩子走到她旁边，“给，茶碗蒸要凉了。”
大阪。
绯那子刚刚走过天桥，因为留意空中的红色星星的缘故，不小心绊到脚下，险些从楼梯上跌下去，还好一个银发男孩及时拉住了她。“那种东西有什么好看的？”启太说，“就是颗火流星吧？那可是不祥的象征。”
“哈哈哈，”绯那子笑了，“看来我确实有点不走运。谢啦，你叫什么名字？”
东京。
“Alcor，即将通过东京上空！显现反应没有变化！根据计算，Septentrion的降落地点大致位于九州境内！”
“真琴，准备传送装置。”
大和盯着屏幕上那个正在夜空中飘浮的、像是被线团缠绕着的红色六角星体，簇紧了眉头。峰津院家的籍册上，自己的经验里，都没有这样的事态。究竟是怎么回事？
Alcor，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不知道。他认为响希也不知道。但响希和他不一样，即使明知道大费周章得来的结果未必有什么不同，却还是会像个救火队员一样拼命奔走。即使看起来没有拯救的必要，却还是不愿放弃任何一丝哪怕属于别人的希望。大和更喜欢用强和弱来衡量人类，所以对于Alcor那家伙所追求的闪耀之人的定义一直感到不以为然，不过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他多少已经能够明白那颗星星的意思。
就再赌一把吧，在久世响希的身上。

FT：
响希：Alcor，我代表人类来娶你了（不对
还是老样子我每次写之前都有一肚子话想放freetalk里结果最后啥也想不起来，摔笔。
大概最想写的都放在文里了。虽然很乱来orz
对了，最后一章里的高千穗，是日本神话中天孙下降到人间的地方。小忧在掉下来的过程中一点点脱色，象征他失去了神格。
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这个标题，实际上分成了两个视角。第1和4章是响希的视角，是世界尽头。第2和3章是小忧的视角，也是冷酷仙境。（不过我觉得这里的北极星先生没有冷酷成功XD
考哥在访谈里说，也许每个人的心里都存在着忧郁者这样一部分人格。我一直觉得小忧的设定是我萌过的角色当中最浪漫的一个。也许每人心里都有一颗星星，只要还在爱着这个世界，就总有一天能见到他。

忧希党（还是希忧党？）顶起

呜呜呜po主我在贴吧也要给一万个好评!www

大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