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宝 上篇 殇
多少恨,昨夜梦魂中。
还似旧时游上苑,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月正春风!
余唤七宝,乃荒野山原处一小狐狸也。一无绝世之身手密计,二无上传世之神兵利器。况且余狐一族素来秉性纯良,淡泊名利,闲散度日,以安逸为生,断好斗之心,灭争强之意。
余与其父居山野河涧之滨。嬉戏于山林间,打闹于从树间。共赏朝晖晨曦,同乐风雪雨霜。渴则饮甘霖清泉,饥则啖野果游鱼。虽无珍馐佳肴,绝迹神器,然与父同处,安然自在,颇为轻松。
然好景不常,世事多变。纵明天有不测只风云,了祸福旦夕有常,非吾等所能料。但一夕之间,人事全非,吾痛失慈父,其事虽远,其景犹今,历历在目。
仲夏午后,凉风习习,安宁静谧。吾与父亲小憩于树阴下。树冠茂盛,树叶葱茏,暑意全消,倍感舒坦,吾几度梦回,逸如往昔。
忽然间轰隆声大作,风起云涌,天色大变。列缺霹雳,银光闪耀,忽隐忽现。轰鸣声如惊雷震鼓,彻耳不绝:忽如万马千军奔腾而来之雄浑;忽如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之凝厚;忽如浪头翻滚,一跃三丈之汹涌。凝而不绝,此起彼伏,虎啸狼吼莫过于此。
余瑟瑟发抖,紧攥父亲衣角而无言。
时至今日,方明,吾非无语,乃大惊失色也!
观余父,亦一脸凝重肃穆,默然而立。余诧之。
却觉轰隆声骤停,天色转亮,如断弦之琴,嘎然而止。 夫观苍茫浩天,万丈黄沙卷地而起,千枚落叶随风而坠。两道人影落于群山之巅。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均足踏三昧真火飞轮,蹚蹚作响。怒目灼灼,狂笑不止。 瞬时,万籁俱静,空茫大地唯留扬扬笑声,顷刻,猿啼阵阵,鸟鸣不绝。乱莺拍翅,群猿跳串,似饱受惊吓也。
余惶惶然,瑟瑟而立,忽觉肩上一痛,父亲蒲扇大掌一挥,顿觉头昏耳鸣,眼冒金星。待回过神来,惊现自己竟飞出三丈之外,容身于小洞穴内。穴虽狭小而阴湿,却无方才惊心动魄之战栗。
然穴外则另一天地,天昏地暗,乌云遮日,数道闪电穿云破空,群雷轰鸣。那两厮嚣张跋扈,执枪者凌空云巅,笑而不动。另一厮肥头大耳,满脑肚肠,光秃顶上三根杂毛随风摇摆,正与父亲立地而战。
狐族虽为小族,但父亲乃族中的高手,幻狐之术演练得出神入化,纵无法退敌于战胜亦能保全性命。余坚信是矣。然苍天不仁,余竟亲见父亲惨遭灭顶,却无法留得尸首。
那肥厮虽中父亲狐术在先,陷于快锔裂首之痛,呼天喊地。眼见父亲可逃出升天,与吾重归山林,另觅良处。另手持银枪一厮,瞬时额头三角印记光芒四射,皎若星辰。苍茫大地忽立起道道白光,唯父亲之喊叫冲破云际,痛彻心扉!
待白光散去,父亲一身皮毛已裂开数道伤口,鲜血汩汩直流,勉强而站直。那肥厮早已不见狼狈,观余父如此,满步奸笑。竟腾空一跃而上,单手握住父亲颈项。
“不!”余声嘶力竭地呼唤着奔出洞穴却快不过清脆的“喀嚓”两声。
原以为此乃余之悲痛欲绝之场景,殊不知其撕心裂肺之切肤之痛未来也。
父亲乃族中美男子,一身皮毛光亮夺目,色泽艳丽,无一丝瑕疵。父亲亦引以为豪,可今时,正是那一身皎皎如天上月,绵绵如水上花的金黄色皮毛给他带来了尸骨不存的灾难!
剜心挖骨之痛,灭天毁地之寒,却无法形容余当时之一二。
悒悒心目,哭断天涯;天地为愁,草木凄悲;吊祭不至,精魄何依?
满目血腥今尤在,山河破碎何处觅?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