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撒著碎星子的靛蓝已经盖住半边天,夕阳隐没在山后。透过层层枝桠射出的光点仍然令才藏觉得刺眼,他稍稍抬手遮住光源,继续朝饭厅走去。
拉开纸门,其他人早就等著了。仍是大叔有一口没一口的吸著菸;六郎和佐助在一旁静静端坐;角落里,则是安娜小心地擦著指甲油,一边和伊佐那海聊天,还有和尚和弁丸用手指在榻榻米上不知在比划什麼……看著如此画面,他感到一股突如其来的暖意无声流淌,可对此才藏依然无法,甚至是不敢抱有真实感。
此时真田幸村招呼道:“吃饭啦!才藏,坐下、坐下。”
“知——道啦!”他挠了挠后脑一脸不耐烦,不过他不会否认大家一起吃饭是种不令人讨厌的感觉。
当饭菜摆好,传来吞口水和玩弄筷子的声音时,幸村清了清喉咙示意所有人,“今天呢,佐助巡视时碰巧协助了动物走失的人民,他们刚送来一坛好酒以示谢意,我想不如今天大家一起乾了吧!”
伊佐那海和弁丸欢呼起来。才藏望了望这两个不应该喝酒的人,心里又嘲笑,‘搞定走失的动物也就是那猴子能干的事了吧。’
“才藏,你这样想不太好哦。”“我不是猴子。”三道声音同时响起——一个低沉玩味、一个燕语余韵、一个清亮儒雅——险些把才藏吓著了。冲著佐助抽了抽嘴角,心说搞什麼啊居然在乎的是那种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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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酒量是一回事,真的喝醉了又是另一回事。
才藏半扶半拖的,总算把佐助带到房前。
虽然目测就知道少年的身子绝不会有什麼份量,但真的搀扶起来,才藏还是为他担心了那麼三秒钟。
就那正经八百的脸孔就那纤瘦单薄的身板,猿飞佐助居然只比真田幸村早一碗酒的份量倒下这种事光说能有几人信?人不可貌相的道理人人皆知,要完全做到却几乎不可能。即使是敏锐深沉如幸村,也会有无法掌握少部分人类心思的时候,这点没来由地令才藏始终不安。他想,像佐助这样单纯地完全服从的个性也许是最容易受到影响而欠缺察觉的人。
不过这不关他的事……吧。才藏拉开纸门正要走进去——“嘎啊!”
条件反射的,才藏压抑住惨叫声的音量。他正恼火地想看看自己踢到门槛的脚趾还好不好,“嗯……”一声软绵绵的呻吟把他吓愣了。
才藏机械似的扭著僵硬的脖子带著惊恐的目光转向醉倒的佐助。后者显然比早些时眉皱的更深脸烧得更红,虽然是无意识的。因为才藏很快就明白了一件事:由於自己踢到门槛,突如其来的痛使他下意识一发力就捏住了佐助的腰,才有了那声呻吟。
他眯起眼,看著欲颤又止的棕色睫毛暗暗啧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