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
除了雪风和Rafe,预警机和特殊站的另外两架战机,五机组成的编队逐渐远离菲雅莉基地,前往不远处的训练空域。
身边百米开外就是今天要和自己对战的“敌人”。零侧过头去,审视着右方,两天前,将自己尊严扫地的对手。
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挽回颜面。这不仅仅是身为飞行员的零咸鱼翻身那么简单。飞行员和座机搭配都是固定的,自己的失败也是雪风的失败。他们是作为一个整体而存在。杰克看见自己一再失败也会伤心的吧,零感觉到了少校的失落。
同样的,如果取胜,也得与雪风合作的胜利才有价值。像上一次一样虽然通过自己的技术击败了Rafe,零也不觉得这是荣幸,当时应该感谢训练时间到了才对,如果继续下去,零会输的更惨。只是侥幸,这是身为飞行员的直觉,事实上也确实如此。那家伙——无人机的实力不是自己区区人类比得上的,更何况自己对于Mave的飞行时间与新人无异。自己的胜算和Jam、FAF看重自己的原因一样,在于复合生命。两边都有电脑,这是对等的。但你缺少战争的主角,人类。这便是我多于你也优于你的地方。零这么想着。
只有单纯的确普通人实会拖累雪风,所以零需要一份自信,使得自己相信我的存在能够让雪风如虎添翼。今天如果能够取胜,那么这份无中生有的自信就有了根基,在一次次的胜利后,它会融入零的血脉。
将雷达切换到AA模式,对战开始。
Rafe首先做出反应,加大推力并爬升。对方在积累能量并迫使自己冲前,零的第一反应是转弯。雪风也随即通过TAS回应Rafe的机动,一排向左的矩形框在前排开,通向左上方的天际,零顾不上确认是否和自己的想法一致,下意识地向左急转。然后是右,为了减小转弯半径,零适当地减小了推力。他一边转弯一边确认Rafe的位置,好险,如果一直保持左转,那么正中对方下怀。现在两机正沿着类似剪式飞行的路线追逐,本来在右侧的Rafe正在往左边逐渐小去,一定会再回来的。雪风对此的意见好似相同,零没再多想就跟了上去。
没有任何异常。在赌上性命的战斗中,不可能有闲心自我赞叹“啊刚才的弯转的多漂亮”。零到目前为止,没有感觉到一点不自在的地方,这就说明,他和雪风的隔阂正在逐渐消失,没有证据表明完全消失,零也认为不至于这么快速。但这种趋势就是一个好的信号,剩下的,就待对战中检验和确认。
零的右手握紧了操控杆,汗湿的手隔着手套也能感觉到雪风的斗志。她毕竟是为此而生的。在这样的气氛下,零情不自禁提高了引擎输出,沿着TAS给出的轨迹向上。
眼睛里出现了一小片黑点,起初零怀疑这是自己承受了过高的过载,在确认了过载值后开始怀疑黑点的来源,他眨着眼睛,是自己的问题吗?身体没有其它不良反应、雪风给出的数据也都在自己的承受范围内。
黑点没有给零造成太多时间顾虑,因为在瞬间,它们就逐渐扩大并填补了绿色空隙,连成一片,露出了大幅黑色背景,最终包围了天空。
同时仪表数据开始跳动,依靠气压工作的空速管完全陷入了混乱状态,发回的信息像是中了病毒。没有必要启用备用管了吧,这也不是Mave的故障。倒是舱压需要调整,零在这时感觉到了不适。果然,外面已经不是菲雅莉行星上空了,要是能打开舱盖,外面一定有人类从未体验过的空气,不过很可能是致命的。
零低声了咒骂一句。
回应的只有雪风的雷达急促刺耳的报警声。是Jam。一共六架,没有必要低头知道具体型号。他们是真正的敌人。零用肉眼确认了敌机,同时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已近接近到这么进了。
现在不是抱怨为什么预警机没有报告的时候。雪风这边的警报也是突然的,由于黑色的天空,不,现在不能认为那是天空了,Jam突然出现,如同这异空间。现在FAF机正在Jam的手中,说不定,是在Jam体内,如果它有身体的话。
“零!听得到吗?”耳朵里传来少校干涩的呼喊。
“你看到了,杰克?”
“又是Jam想要和我们接触?”
这种连预警机和雪风都无法预测的奇袭,如果目的是要击落FAF机的话,自己会有生还的机会吗?Jam正在自己身边盘旋,作着不足以致命但绝不是开玩笑的进攻。
遇到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进入未知的空间,无力感从脚底透上,蔓延到全身。振作起来,零。
杰克在耳机里明确下达了指示:“终止训练,立即与Jam交战。”
“杰克!还是快逃吧——如果不想和Jam聊天的话。”
在零看来,FAF并没有做好与Jam交流的准备,Jam也未明确表示自己是要和人类谈判。冒然以和平的态度迎接实在危险之极。另一方面,交战也是FAF出于不利地位。训练时遇到Jam的可能性被考虑在内,因此雪风也搭载了两枚格斗导弹实弹,一共有四架可以作战的飞机,而且还得保护预警机。剩余油量不多了,交战是没有胜算的。
“不打无准备之仗。杰克,让Rafe掩护你,我们想办法逃。”
“逃?这里是不是菲雅莉的天空目前都不确定。我们的速度没法和你们一起撤退,甩不掉Jam的。”
没有时间给零犹豫了,战斗还是撤退,零望向雪风。
雪风发出了提示音,同时在中央显示屏上打出电文<Follow the instruction Lt.>。
零把目光移向前方,没有诡异的曲线,TAS给出的路线更像是通往下一个导航点的指示。雪风的建议果然也是撤退吗。
另一边把路线发送给其余FAF机,一边目视确认矩形框的终点。那里什么也没有,与四周一致,漆黑一片。雪风,你看到了什么,要把我们引到什么地方去?零喃喃自语。
“零,那个坐标是什么意思?”到目前为止,Jam没有做出明显攻击举动的迹象,杰克才缓过一点劲来询问零。
“我不清楚。靠肉眼,什么都看不清。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相信雪风呢?”
直到这时,零才确确实实意识到了作为盲人的无助。饶是眼睛的硬件机构和大脑皮层的处理模块正常,在黑暗中,这种痛楚反而比盲人更切肤吧。仪表飞行的可能性也被排除。
我除了相信雪风,其它什么都做不了。
飞到导航的尽头用的这几十秒钟让人怀疑时间的流动不是匀速的,危急关头减缓,在一旁偷窥着受煎熬的人们。
随着距离拉近,零终于明白雪风为什么会选择视野之外的目的地了,那是一条狭长的墨绿色裂缝,在黑色的衬托下尤为显眼,但要零在远处发现它,几乎是不可能任务。那背后是什么?Jam的陷阱、在等待自投罗网的猎物?还是菲雅莉的天空?
红色的矩形框停留在裂缝上,闪烁着,仿佛在说“穿过去”。
“杰克,跟着我穿过去吧。”
没有等对方回答,零毫无迟疑地驶向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