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晚上,俺去世了。
俺78岁了。村里没儿子的老姐妹可羡慕俺了,因为俺有3个儿子,俺在村里说话底气都足。
俺大儿在县里当干部。每年俺过生日那天,大儿都把俺接到他家,给俺穿上新衣服。有好些俺不认识的人跟俺说些好听的话,还给俺不少钱。一到下午,人都走了,大儿媳妇就把钱收走了,大儿子找人把俺送回村里。虽然看到大儿的时间短点,但他们两口子高兴,俺也挺搞高兴的。
俺的二儿当年考上大学,留到市里工作了,娶了个城里媳妇。二儿刚结婚时,二儿媳妇还来过一次,呆了两天就走了,再也没来过。二儿家我那大孙子也该有25岁了,俺还没见过呢。
俺现在跟三儿一起住,前些年俺身体还行的时候,自己做饭,这几年三儿媳妇给俺做。俺不跟他们一块吃,俺的饭没啥滋味。每做一顿饭,她都得做两样,俺三儿媳妇也怪不容易的。三儿媳妇爱叫俺“老不死的”,现在,俺,终于死了。
县里火葬场的宣传车来过村里,车上挂着一个大牌子,村长给俺们几个“老不死的”念过了:“反对土葬,和谐殡葬”。俺认为就是不让用棺材,火化以后用小盒,好像就 “和谐”了。
俺的葬礼开始了。大儿单位和村里的人都来了。大儿媳走过来,摸着俺的手,没说话。可她转身刚走,俺就发现,戒指没了。俺那戒指在俺手上快60年了,都长肉里了,要是能拿下来,早就被三儿媳妇拿走了。二儿还是没来,二十多年了,俺想他。大儿和二儿木头桩子似的戳着,脸上看不出啥表情。这时,人们都向一个地方挤去,有人厮打起来了。
俺的葬礼没有人哭,都乱成一团了。